第八章
因为池越提到原主曾借着酒意喊顾志武“大哥”，梁盛躺在床上心事重重地翻腾到半夜仍然毫无睡意。
天知道原主这个祸害还做了多少他不知道的蠢事，梁盛隐隐觉得，他想借原主富二代的身份干一番事业可能也并不会像他想的那样顺利。
如果只是理论研究，有多少困难他都有耐心去突破，但要换成这种鸡零狗碎的人情债，怕是会越欠越多。
※※※
第二天一早，梁盛顶着黑眼圈做了简单的早餐。
池越洗漱完才走出卧室。他通常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只喝一杯黑咖啡消肿，但现在闻到烤面包混着煎蛋的味道，倒有了些食欲。
“早。”梁盛把手里的书倒扣在吧台上，从身后拿过来一个盘子，“给你准备了煎蛋和蔬菜沙拉，喝咖啡吗？”
池越看到摆在咖啡机旁的速溶咖啡，满脸写着拒绝，说：“不了，喝点水吧。”
“这个豆子还挺好的。”梁盛指了指架子上的咖啡罐。
池越这才注意到，那上面有不少品种各异的咖啡豆，眼睛一下就亮了：“好，那来一杯吧。”
梁盛选了豆子，倒进豆仓，说：“速溶的方便，而且有糖，提神还能补充能量，我喝习惯了。”
虽然这么说，但梁盛摆弄起咖啡机的样子相当熟练。这款机器他大学打工时在咖啡店用过，三年时间形成了肌肉记忆。梁盛转头问：“意式？拿铁？”
池越：“有冰块吗？想要冰美式。”
“早晨就喝那么冰的对胃不好。”梁盛直接拒绝了，打开冰箱，说：“我昨天买了脱脂奶，试试？”
“好。”
池越没想到梁盛还能专门为他买脱脂奶，不过这几天的情况总是超出池越的认知，他现在只觉得很有趣，如果不是他们已经约定好，他甚至觉得梁盛是因为结婚而彻底转性了。
池越问：“还有烤面包吗？”
梁盛说：“有。我以为你们演员都不吃碳水，昨天看你连肉都很少吃。”
“嗯，平时是不怎么吃。”池越说着，随意地拿过桌上那本书，“不过刚才出来闻到，突然馋了。偶尔一次，就当结婚庆祝了。”
梁盛摸不准池越是不是在自嘲，谨慎地用余光看着他。
似乎不是。梁盛放下心来，把面包放进面包机，问：“要果酱吗？加点黄油更好。”
“那……”池越从书中抬起头，“来点吧。”
随后他又翻过一页，好像卡路里忽然并不重要了，这本书更吸引他。梁盛见他这么有兴趣，没有打扰他，做好咖啡轻轻地放在池越手边，又去准备面包。
“这书挺有意思的。”
面包飘着香味摆到池越面前，他才再次从书中回过神来，翻回梁盛看到的页码，扣在桌上，念着封面：“《神经心理学导论》。”
“你对这个感兴趣？”梁盛问。
池越咬这面包，眯着眼睛歪着头，有几分沉醉地叹道：“好吃！”细细品过，才说：“没接触过，刚才看了几句，有点意思。”
“怎么说？”
“这书里说，ao性别要是得了精神病，发起病来，更像神经病。”
“噗——”
听着池越的一本正经地调侃，梁盛差一点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啊，”池越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不了解，说的可能不对。”
“这么说也没错，”梁盛用纸巾擦着嘴，“ao性别更容易受信息素影响，如果出现自身的心理问题，不像beta那样可以进行有效的药物治疗和疏导调节。他们接收到的信息素干预也带有相当强的情绪因素，这样就容易和内在的心理问题混淆，导致病人心理更混乱，并且对药物更抗拒，甚至过敏。”
“听起来有点惨。”
“所以长期以来，ao性别的心理问题的治愈率不高。”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ao性别的伴侣信息素契合度越高，心理状况好，就完全有可能通过信息素结合来治愈伴侣。还有一个职业叫心理志愿者，就是受过培训的专业人士，去和病患进行信息素纠缠，提高配适度，然后去治疗。当然，这个有一定风险，涉及一些伦理上的问题，接受度不高。”
梁盛说起事业相关的事情非常沉稳，侃侃而谈的样子几乎把池越迷住了。他也随着梁盛的话思考了起来：“原来信息素纠缠除了稳定社会关系，还能治病救人。”
“嗯，已经基本没有技术障碍了。”梁盛说，“近几年逆向操作也有突破。成功解除纠缠的几率越高，人们越容易接受这种治疗方法。”
今天他们俩也即将面对信息素纠缠，梁盛的话给池越减轻了不少心理负担。但他也像大多数人一样，潜意识里认为信息素结合就算有了不洁行为。
当一个人因为生病不得不进行信息素纠缠，面对的也是另一种心理负担，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池越不无遗憾地问：“ao性别真的不能用药吗？感觉按你说的，得个心理疾病就和判了死刑差不多。不死癌症，好绝望啊。”
“这就是我研究的方向，”梁盛说着看向池越，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赶忙补充，“以前。”
“那你怎么没继续研究？太难了？”池越把最后一点鸡蛋塞进嘴里问道。
“心理诊所算是预防心理疾病的有效途径，”梁盛说，“如果能在早期进行干预，不用到越来越混乱的程度，不是更好吗？”
“也是。”池越双手捧着咖啡杯，“现在你又要回去研究药物治疗了？”
“嗯。”梁盛收走了池越的盘子，“还是做研究更适合我吧。”
“是吗？”池越笑着说，“你那么能说会道，做心理咨询肯定比别人强。”
梁盛背对着池越，扶了下水池边，不知如何扭转他在池越心中的形象。照理说，他们不熟，并且不会更熟悉起来。但他是梁盛在这个时空第一个有羁绊的人，梁盛隐隐地希望他们之间能多些了解。
他沉默半晌，说了最真实的答案：“人会变的吧。”
池越感觉到梁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就识趣地没再追问。
去民政局的路上，两个即将结婚的人都穿了一身黑，各自想着心事坐在后排，如果不是戴着酒红色领结，真像参加葬礼。
小井去提前排号，快到了才让他俩去拍照。
池越坐下以后给了个标准微笑，梁盛像拍证件照一样端坐在一旁。
“帅哥笑一笑，结婚了嘿！”摄影师对梁盛使了个眼色。
梁盛日常对着机器和数据，不需要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他尝试着咧了一下嘴，迎来了摄影师的第二次催促：“帅哥，你要是被迫的麻烦眨眨眼，别哭啊。”
被调戏并不会让梁盛更开怀，他脸上的表情更僵了几分。池越噗嗤地笑了，忍不住转过头。
梁盛也下意识地回头寻求认同，却看到池越弯下眼角，忽闪着睫毛。那双离他很近的眼睛里只有他的影子，覆上一层鼓励般的笑意，梁盛像被电了一下，不自觉地跟着他笑了起来。
“诶，对咯！”摄影师捕捉到这一瞬间，赶忙说，“看我看我，往一块靠一靠，看我。对咯！”
咔嚓。一张不那么正式但感情饱满的结婚照成功了。
※※※
池越做完信息素提取，坐在纠缠室外看着手小红本上的两个人，想起摄影师的话：“还是看着男朋友有感觉哈？看我这张老脸笑都笑不出来。”
男朋友。池越抬手伸到脖颈后，摸着腺体旁的留置针，在一丝丝疼痛之中反复感受着这个词。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真的是他让梁盛有了笑容吗？梁盛从前不是比他更收放自如吗？腺体总让人不自觉联想到命运，他不知道他和梁盛的信息素匹配度是多少，他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信息素纠缠之后，他是否也会对梁盛产生类似爱情的感觉。
从前他想起这些，总是觉得他是在为事业做出牺牲，心里的害怕被理想压下去了。今天他好像没那么害怕了，他们甚至还没有做信息素纠缠，他就已经在思考，他是否能让另一个人开怀。
梁盛先进去做信息素纠缠注入，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出来。时间越长，应该代表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并不高，梁盛需要在安全的情况下接受纠缠过的信息素注入。
这让池越更担心，以后做纠缠解除的时候难度更大。
梁盛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仍然勉强地朝池越笑了一下，池越算明白了，为什么摄影师说梁盛像要哭了。
“你没事吧？”池越感到很抱歉，“我让小井来接你？”
梁盛摆摆手：“不用，我坐会儿，等你。”说完欲言又止，抿着嘴唇沉吟一下才说，“你得忍着点，感觉有点奇怪。”
“嗯。”池越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偏偏还来关心自己，于心不忍又一时失语，“好。”
纠缠室的医生见池越进去，叹了口气，说：“你们匹配度只有35％，这么低做纠缠确实有点困难，你先生还好吧？”
“还好。”池越走到一个按摩床一样的治疗床上趴下，露出腺体。
医生摸了摸池越的腺体，放缓声音说：“忍着点，毕竟选了这个人，疼一会儿能坚持。”
池越感觉到医生把留置针接好，打开，一股清冽的液体流进他的身体。池越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听着身边的仪器嘀嘀声逐渐加快。
可让他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信息素随着液体注入，他的腺体微微发烫，随后化成一股暖留迅速包裹住他的神经，流向四肢。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紧紧地拥抱了。
直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神经末端都微微发热发麻，仪器的声音逐渐变慢，然后出现一声延长的“嘀——”
“诶？”医生轻轻按住池越的腺体，又去调了几下仪器，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八分钟就结束了？”
“结束了？”池越微微侧头问道。
“对……八分钟……天，你显示的配适度为什么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