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侯爷救我
“郑少卿快快请起，
有何冤屈只管讲来。”
赐敖有预感，
郑叙良要把虞季长捅出来了。
郑叙良真的以为大王李霖
要给司广智翻案，心想，
赶紧把事情往虞季长他们身上推，
幸好刚才我表明拥护大王的立场后，
赐敖才说的司广智的案子，
不然他非得怀疑我的用心不可。
郑叙良不敢抬头，“回侯爷，
属下一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侯爷，
侯爷英明，一定能辨清其中真伪。”
赐敖点点头，“你讲吧。”
其实司广智的案子并不复杂，
当年虞季长为了更多地贿赂朝官，
想利用朝廷的一些支出漏洞
将其中的国帑据为己有。
于是他连同户部尚书周保善、
工部尚书方耀廷联名上书，
提议开凿晋水，引流入都，
李霖觉得这样的工程确实对
李国的漕运有很大帮助。
有了大王的首肯，
虞季长就让工部尚书方耀廷
把原本三千万钱的开凿预算
提高到七千万钱，
逼得李霖拿出了国库里的
两千万钱后，还缺少五千万钱。
于是虞季长一面让户部尚书周保善
联络晋水沿途各地漕运大户，
逼迫他们无息借款五千万钱，
另一面让骑虎难下的李霖作保，
李霖逼于无奈以国君的名义
向众漕运大户借款五千万钱，
许诺三年归还。
可正当虞季长他们兴高采烈地
庆祝奸计得逞的时候，
当时负责调拨晋水下游工程款项的
户部尚书周保善因为将拨款行书
的旧版发到了其中的一个工程点，
也就是苏司玉的父亲所在的
闽州府角银县，司广智司大人
当年正是那里的县官。
接到行书后，司大人发现了蹊跷，
但他不露声色，只回信给户部说
收到的行书与原先预算不符，
请户部重发行文。
户部的人也大意了，没有收回
原来的旧版就又发了一份新版过去。
这不发还好，一发过去，
司大人前后一对比，
就看出了其中的奥妙。
他又借故向自己相邻的两个县
调来了工部的图纸
和户部的拨款行文进行研究，
终于推算出整个工程应该有的花费。
不过司大人想错了一点，
他以为贪污晋水工程款项的
只有户部和工部，于是他一纸诉状
告到了虞季长那里，
虞季长一看这么多证据，立刻找来
周保善和方耀廷痛骂了一顿。
等骂完了，虞季长思来想去
觉得也不能坐视不理，
一是司广智揪出周保善和方耀廷，
就很有可能牵连到他自己身上，
二是户部和工部就这么放弃了，
自己即使能够脱身，那在势力上
也会损失很大。
三是这几千万钱，他真是舍不得。
于是虞季长当机立断，
找来了自己的老搭档郑叙良，
想让他去角银县劝说司广智。
郑叙良知道整件事后，
说实话，心里很不痛快。
郑叙良想，虞季长啊虞季长，
你也太不像话了，私吞几千万钱，
当初你都没打算让我沾沾光，
如今出了纰漏，想起我来啦？
我才不去呢，因此就百般推脱。
可是虞季长知道他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就许诺郑叙良，
只要他成功劝说司广智，
就保证向大王保举他当上鸿胪寺卿。
郑叙良终抵不过这种诱惑，
咬咬牙，带着虞季长给他的十万钱
去了趟角银县。
哪知郑叙良无论怎么旁敲侧击，
势力压迫，金钱诱惑，
司广智清如明镜就是要上告，
并且告诉郑叙良，既然丞相阻止，
他就告去大理寺，哪怕惊动大王
他也要告到底。
郑叙良没办法，带着钱又回了申都，
对虞季长把事情一说，
虞季长恼羞成怒，心想，
司广智要是真的告到大理寺，
那大理寺卿曹延博可不是自己的人，
一定会捅到大王那里，
那时就回不了头了。
原本虞季长想派人暗杀司广智，
但是郑叙良良心没黑到底，
他苦劝虞季长，不要做得太过分，
用过激的手段除掉司广智的话，
一旦消息走漏，
那不是按下葫芦瓢又起嘛，
刺杀朝廷命官罪无可赦。
虞季长也怕节外生枝就改成了栽赃，
把整个事情都翻了个头，
诬陷司广智与江洋大盗勾结，
私吞开凿晋水的钱款，
阻碍晋水引流工程，
并且找来假证人，制造假的书信，
为了不到大理寺受审，
虞季长安排司广智在闽州府过了堂，
他逼着闽州知府非要问出口供，
闽州知府胡黎镜不敢得罪虞季长，
明知司广智无罪，仍然命手下人
对司广智严刑逼供，
最后司广智被打得瞎了一只眼，
下巴骨打折，话都不能说，
直接昏死过去，
被衙役捏着手在假供书上画了押。
拿到口供后，
虞季长即刻奏本状告司广智，
请求大王李霖对他处以极刑，
以儆效尤。李霖看到奏章先是吃惊，
而后勃然大怒，
想要处斩司广智全家。
哪知得知此事的角银县百姓不干了，
制作了万民旗和万民伞，
派了代表前往申都力保司广智。
百姓完全不信，一个多年来
爱民如子，刚正不阿的好官，
如何就突然成了勾结江洋大盗，
私吞国帑的无耻之徒。
虞季长一开始怂恿李霖，
不要理睬刁民的请愿，
应当速斩司广智，让百姓断念。
李霖也是对百姓请愿十分反感，
心想，寡人乃一国之君，
莫说司广智有罪，该杀，
即便无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们这些百姓又能怎样。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
角银县的百姓在申都越聚越多，
李霖怕此事闹大引起暴动，
于是又下了条赦令，
意思是司广智其罪当诛，
但念在他在角银县任职期间，
官声甚好，寡人为百姓对司广智
全家网开一面，把全家问斩
改判成全家充军，这才平息了民愤。
可就在司广智全家发配之前，
虞季长为了报复司广智，
表面为李霖解气，
建议李霖秘密将司广智女儿
司玉珠也就是苏司玉改判官妓，
让他们全家到死都不能在一起。
赐敖是第一次亲耳听到这么血淋淋
的冤案，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礼部
见识的听闻的勾心斗角已经够多了，
原来真正的斗争是如此残酷血腥。
因为他还不能分辨郑叙良现在
到底是忠是奸，故此心里的愤恨
必须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不过听完事情真相后，
赐敖很庆幸司广智确实是被冤枉的，
这也让自己有了救赎苏司玉的
正当理由。
郑叙良见自己直到说完，
赐敖也一直没出声，心里虚得厉害，
但他抱有侥幸，始终认为自己
在这件事上，一没有从中获利，
二没有帮助虞季长陷害司广智，
于是他为了打破僵局，硬着头皮说，
“侯爷，属下知道当初不该助纣为虐
帮虞季长去劝说司大人，
但虞季长要派人刺杀司大人时，
也是属下极力劝阻才拦下的。
至于贪污国帑和陷害司大人的事，
属下当时也被蒙在鼓里，
得知之后也丝毫没有参与，
请侯爷明鉴啊。”
赐敖想，我现在不能发作，
盯着郑叙良下手不利于翻案，
“郑少卿，你能对本侯坦诚相待，
可见你有悔过之心，
此事的责任在于贪污国帑和
陷害司大人的虞季长和户部工部
两位尚书，你起来吧。”
郑叙良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看赐敖确实对他没有怒色，
才稍放宽心，归了座。
赐敖嘱咐他，
“郑少卿，若要揭露此事，
你是否愿意在大王面前作证？”
郑叙良有些面露难色，
赐敖知道他怕作了证也难逃处罚，
“少卿不必担心，
你若愿意将功补过，本侯定会在
大王面前帮你美言。
你虽然替虞季长劝说司广智有错，
但帮司广智翻了案的话，
你才是首功一件，
到时候就算功过相抵，
本侯向你保证大王绝不会追究。”
郑叙良想我已经跟赐敖说了实情，
现在退缩也不可能了，
“属下相信侯爷，不知何时面君？”
赐敖见他答应了，非常高兴，
但转念一想，不能让他马上面君，
这件事我得自己再调查一些细节，
确认了才算有充足的证据，
这得费些时日，不过人心隔肚皮，
做事两不知，光听他这么说不行，
我得让这事更牢靠些，
“少卿不急，需等本侯先向大王
回奏了你的事，才能安排你面君。
不过本侯回奏大王之时，
需要些手续才行。”
郑叙良弱弱地问，
“侯爷需要何样手续？”
赐敖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
对郑叙良说，“少卿可否
把所知道的一切写下来？”
这回郑叙良真冒汗了，他擦着额头
看看赐敖又看看那张白纸，
心想，这不就是要我的口供吗？
这赐敖不会调理我吧？
让我自己写下口供，
到时候再让大王给我定罪，
那司广智还没翻案，
我就已经被定案了。
不行不行，这口供死活不能写。
可他转念又想，
我都把事情向赐敖和盘托出了，
即便不写口供，他就不查了？
他肯定会查到底，
而且会依旧把我当做虞季长的人，
这事现在他心里有头绪了，
以他如今的势力，再要查出此案，
绝非难事，到时候我依旧跑不了。
与其那样，还不如搏一搏，
万一赐敖真的守信，我就能脱罪，
说不定鸿胪寺卿还有机会当上。
也罢！好坏就看这一次了，
写就写吧！
想到这里，郑叙良再次离座，
来到赐敖桌案前跪倒叩头，
“属下如今是戴罪之身，
相信侯爷今后不会做反口之事，
属下愿意写下口供，作以实证。”
赐敖刚才见他紧张得只擦汗，
又沉默了许久不说话，
心想着，是不是我逼得太紧了，
这郑叙良别是反悔了吧。
没想到郑叙良想了半天答应了，
赐敖真是喜出望外，
“好好好，郑少卿虽说有错，
但今日之作为也算磊落，
本侯既然说出保你，
就绝不会食言反口。”
说着，赐敖往后退了退，
让郑叙良到他的桌案前来写。
郑叙良一抄起笔，手就不住地打颤，
赐敖为了让他安心写供词，
把他原来桌上的茶杯端了过来，
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又到另一边帮他磨墨。
郑叙良思索片刻，心不慌了，
开始在纸上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赐敖在一旁看着，
写到郑叙良自己的事时，
赐敖帮他尽量措辞减轻罪责，
郑叙良看赐敖确实想帮他，
他也没了后顾之忧，
索性把虞季长、周保善和方耀廷
的事写得更加详细，
赐敖一边看，一边把他漏写的
一些关键的时间和人物都确认清楚。
等全都写完了，赐敖又看了一遍，
觉得没有问题了，
让郑叙良重新誊抄一遍，
最后写上日期，按上手印。
郑叙良按手印之前，手又哆嗦上了，
“侯爷，属下这手按下去，
这条命就全凭侯爷发落了，
侯爷您千万。。。。。”
赐敖没等他说完就安慰道：
“少卿莫要担心，
一切本侯自会帮你承担。”
郑叙良一咬牙，
这才把手印按到了供书上。
赐敖拿起供书，对着手印吹了吹，
“郑少卿，辛苦你了。
此事未在中安殿公开之前，
千万不可向外声张，
以免打草惊蛇。”
“侯爷放心，属下明白。”
郑叙良想，我口供都写了，
我自己怎么去声张啊，
让虞季长知道了，
案子还没查完，我就得归位。
赐敖你还劝我，我还怕你说出去呢。
赐敖点点头，“好，如无其他事，
少卿下去吧。”
“属下告退。”郑叙良想，还其他事？
单这一件事我就得扒层皮，
一边想，他一边退出了书房。
赐敖见他走了，自己也长出一口气，
回想自己整个下午就好像做梦一样，
原本还不知道司广智的案子
从何下手，
突然间来了个自告奋勇的证人。
看着郑叙良的供书，
赐敖找到了几个突破口，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闽州知府胡黎镜，
这个人是当年审讯司广智一案
的关键，听郑叙良的意思，
这个胡知府也是受了虞季长的胁迫，
能被虞季长胁迫，不是懦弱无能
就是心中有鬼，这个人不得不查。
可赐敖目前并无司法问案的权力，
这样查案很是麻烦。
赐敖转念又想到，
即便我有了司法问案的权力也没用，
怎么去闽州府查呢？
他思来想去，也没个好主意，
就在此时，肚子叫起来了。
唉，不想了，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