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光旦中举10
次日早饭后，在光烁引路丶玉兰的陪伴下，光旦风尘扑扑，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张先生的坟前，插上大花圈儿，摆上祭品：大刀头猪肉一方、猪头一个、大红公鸡一只、果馔、糖食、馓子、麻花儿……，然后点燃香蜡钱线，“嘣嘣嘣，噼噼啪啪＂地放起了鞭炮，开始祭奠。
张先生的家人和邻近的父老乡亲，闻声而来，围观着此情此景。张先生的夫人领着儿子和女儿，从人群里出来走近光烁仔细地瞧了瞧，问道：
“你就是那天来过我家的苏光烁，对不？“
光烁回答道：
“师母呀，正是我，那是小弟苏光旦，那是小妹儿玉兰，都是来祭奠先生的！＂
师母道：“哎呀喂，你三人风尘扑扑，远道而来，累了渴了，还是请客人先去寒舍，喝口茶水，稍微歇息一下后，再来拜祭不迟！＂
光旦一听，原来是张先生的家人，赶紧向师母跪拜在地道：
“学生从未与师母蒙面，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师母恕罪，且受小生一拜！＂
师母弯腰扶着光旦道：“光旦免礼，快快起来见礼，那是你师兄张承先，那是你师妹张承贤！＂
光旦转向承先丶承贤兄妹俩行礼道：
“光旦见过师兄师妹，这厢有礼了！＂
承先还礼道：
“师弟免礼，不必客气！＂
承贤还礼道：
“师兄免礼，不用客气了，先请去舍下歇息，待小妹为三位烧碗开水吃了以后，再来拜祭我爹爹不迟！＂
光旦道：
“这里香案已经摆好，还是让我们祭奠完毕以后，再去贵府拜访就是！＂
光旦言罢，跪在坟前，掏出祭文，展开哭诉道：
“遥想那是十年前，
兄十一岁我六年。
弟兄父母尚健全，
一家大小常团圆。
苏家沟里辽阔地，
山间田地似平原。
风调雨顺年丰年
日子过得很周全。
可惜位居官道沿，
常有衙役来纠缠。
鸡犬不宁闹哄哄，
半夜三更难入眠。
我家太公召众议，
一锤定音搬家园。
吾父随到九间房，
披荆斩棘恳荒田。
伐木滚压身上玩。
七窍出血呼不还，
一命哀乎丧黄泉。
族内怜盖茅草房，
陪伴亡父度流年。
母亲一双尖尖脚，
跪跪拜拜忙不闲。
长兄十一耕田地，
牛大人小没得谈。
战战惊惊立耙上，
滚下耙间一命悬！
脱衣垮裤光董董，
我牵牛鼻去耙田。
披星戴月赶活路，
懂鸡叫到秧裁完。
留下孤儿寡母惨，
艰难困苦论不完。
太公请来张先生，
母亲送我读书严。
吃野菜来食桑果，
忍饥挨饿誓成贤。
先生见我有志气，
每日中饭来成全。
待我犹如亲生子，
满腹经纶传授完。
一生积蓄十两银，
助我应试夺魁元。
一榜揭示顶桂冠，
学台大人送我还。
高朋满座来道贺，
师高弟强美名传。
却不见了先生面，
先生早已赴黄泉。
从此师徒阴阳隔，
天上月亮难逢圆。
怎不让我泪涟涟？
泪涟涟哦泪涟涟！
先生呀，你像蜡烛一样照亮了我，却燃烧完了白已；又像那春蚕一样，吐尽了晶莹剔透的丝线，为俄做好了嫁妆，却奉献出了自已的生命！呜呼，哀哉，痛哉，憾也！
呜呜呜……！＂
念完祭文，光旦伏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光烁、玉兰与张先生的家人也跟着哭了起来。感天动地，无不为之动容。
此时正当秋凉，天空阴云密布，下起了毛毛细雨；地上凉风飕飕，送来了几流气寒，让人顿感毛骨悚然。
围观的众人无不噙泪涟涟，有几位镇静的长者出来扶起光旦，分别劝解道：
“人去了不能复生，先生在九泉之下也不愿意看到活着的人，为他伤心流泪，他希望的是活着的人，应活得开开心心，还是节哀顺便的好，天在下雨了，快请客人到房内避雨去吧！＂
大家止住了哭声，张家三人收下了祭品道：
“三位客人请！各位请随我们去家里坐坐喝杯热茶再去！＂
围观众人道：
“客人为重，我们就不用去打扰了！＂
众人尽皆散去。
张先生的女儿张承贤在前头带路，光烁、光旦与玉兰仨人，在押后的师母张夫人和师兄张承先的陪同下，来到了张家堂屋正中的大方桌前坐下，承贤马上烧来开水，沏上了三碗热茶后说：
“光烁哥丶光旦哥丶玉兰妹子，三位请慢用！＂
光烁、光旦道：
“多谢师妹，给你添麻烦了！＂
承贤笑不露齿地道：
“要不是你们来祭奠我爸，恐怕请也难请到，想来麻烦我也没有哦，嘿嘿嘿……！＂
玉兰微笑道：
“看着承贤妹儿挺开朗的哈，请问你年庚几何？＂
承贤道：
“小妹儿今年二八，属鸡下半年的！＂玉兰惊喜地笑道：
“呵呵呵……，这也太凑巧了哈！＂
承贤疑惑不解地问：
“啷个儿回事儿嘛？＂
玉兰道：
“我俩是是同年老根儿哦，我是上半年的啥，这不是太巧了么？＂
承贤道：
“那我得叫你同年老根儿姐姐了哦，哈哈哈……！＂
在场的张师母丶张师兄丶苏光烁丶苏光旦齐声喝彩：
“好好好，你两姊妹就认下了嘛！＂
张师母道：
“承先快去烧锅钻灶，我去弄一桌子好饭菜来招待贵宾！＂
光旦道：
“师母丶师兄，不必劳神！我们茶已喝够了，就将带来的这三十两银子全放在这桌子上，也不足以报师恩，恳请收下，我们应告辞回家去了！“
师母推辞道：
“这唧个儿使得哟，有你一片孝心就足够了啥，何须破费这么大的一笔银子嘛？赶快收起来带回家去，另作它用！＂
承先丶承贤兄妹俩也道：
“就是的嘛，师弟师兄不必如此！＂
光旦道：
“先生教书数十余年，两袖请风，一生贫寒，辛辛苦苦一辈子，就只积攒了十两银子，也舍不得将房屋焕然一新，却拿出来支助我成人，我岂能忘本？再说这草房也要换上瓦房了，师兄也该娶亲成家啦，小师妹儿出嫁时，也还需要嫁妆陪帘，师母您老人家还要养老哦，你们不收下这笔银子，怎能让我心安？”
师母道：
“既是这样说，那我们就只好收下了哈！＂光旦道：
“学生娘亲双瞄儿不见，儿子放心不下，儿行千里母担忧，儿不见母儿子愁，小生告退，请师母丶师兄丶师妹儿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师母不答应，挽留道：
“呃，不可，不可！无论如何，也要吃了午饭后再走，也才说得过去！承贤，我的乖女儿，为客人渗茶倒水，好好地陪着、看着哈，可千万别让他（她）们饿着肚子溜了哟！＂
光曰笑道：
“哎呀，师母嘞，看您说的啥子哟，我兄妹三人哪有那么荒唐？我们就只能依师母您安排的了哈！＂
师母乐道：
“这就对了，你几个就给我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哈，哈哈哈……！＂
师兄张承先随师母转身进了厨房门，开始忙活，烹饪爆炒，香气扑鼻而来。
光烁、光旦兄弟俩和玉兰妹子，由师妹承贤陪着，承贤一边渗着茶水一边说：
“不知道二位师兄与师姐今日前来，家里未作准备，招待不周，还望见谅哈！＂
光旦道：
“呃，师妹儿，我们并非外人，何必歉意？随便就是！＂
玉兰半开玩笑道：
“光烁哥丶光旦哥，你们俩仔细瞧瞧，看这承贤小师妹儿长得不错哟，嘴巴儿也这么会说！＂、
承贤红着脸蛋儿羞嗒嗒地道：
“哎呀，看同年师姐说着乐，我哪有你长得那们儿好哟！＂
光烁丶光旦这时才将承贤全身，从头到脚瞧了个遍，见小师妹儿身材苗条，鹅蛋形脸面儿白里透红，小巧鼻梁儿高挺，一张樱桃儿嘴乖巧，一双柳叶眉秀气，一双半月弯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清彻透明，好个俊俏姑娘，光旦道：
“小师妹儿，长得好像我先生哦，玉兰妹儿说的不错……！＂
承贤道：
“哎呀，师兄，你就别夸我，快羞死我了！＂
光烁道：
“就是嘛，呵呵呵……！＂
几人正嘻笑着，忽听厨房内师母唤道：
“承贤来端饭菜，拿碗筷丶酒杯上桌，开饭啰！＂
摆满了一大桌，六人喝着丶吃着丶乐
着。
午饭罢，三人起身告辞，师母道：
“且慢，我还有几句话说！＂
光旦道：
“师母有话，学生聆听就是！＂
师母道：
“你先生在病中，卧床不起时，不挂牵谁，唯一挂牵的就是你，口里总是念叨着，不知那苏光旦在城里应试得如何，他何时回转来看看我哟，看我这病情，恐怕今生无望了，唉……人生无奈呀，鸣呼！＂
光旦听罢，拜倒在地，眼泪儿涮涮地往下流，攘着气，嚎啕大哭道：
“先生，弟子来晚了哟，嗯嗯嗯……！“
师母连忙拉起光旦，劝道：
“孩儿不必如此，节哀顺变，你一片孝心，足以慰问先生在天之灵了！＂
光旦抽泣道：
“今天下午，我就不走了，我与玉兰留下，玉兰陪师母说说话，我再去坟前陪陪先生，只有由哥哥一人，先回家去照看母亲了！＂
师母道：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