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做局
几天后的晚饭时间，鲁道南端着碗连大气都不敢出，使劲的扒拉着碗里的白饭，他才在父亲面前发了牢骚说了几句铜头的坏话，老头就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可是自己的偷听他抱怨时，那话说的可比自己狠的多，难不成突然转了性子，父亲的尊严不容挑战，鲁道南不敢当面顶撞父亲，只能低着头忍着，心里琢磨着其他的法子。
“哎~，你也别怪我，我也都是为你好，人家是一帮之主，你一个孩子怎么和人家斗，在家发发牢骚说就说了，要是在外面还不得被别人打死！有的话还是憋在心里的好。”鲁祥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嘱咐着儿子。
鲁道南心中一动，父亲语气松动，而且话里的意思已经表露得很明白了，他连忙试探道：“爹，这么些年，本来他就对咱们家有所亏欠，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替您和大伯委屈，您放心我是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废话，我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在外面胡说八道，有什么亏不亏的，那么多人不是都念着他的好？你大伯不也是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嘛！还能怎样，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爹，话不能这样说，他是万人敬仰的帮主，受大家拥护，可是我们也不是埋头干活的傻驴，做再多也是因为都是帮主安排的，好处都是他一个人的，苦累都是咱们家的。”
见鲁祥顺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咂着杯里的酒，鲁道南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父亲，于是继续道：“你和大伯就是太老实了，从来就没想过这些，那人家还不认为这些都是你们应该的嘛！你们付出那么多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每天都陪着家里的小崽子有吃有喝，管过你们嘛！帮里那么多钱都干什么用了？等着他带进棺材吗？”
“胡说！铜头就是有千不好万不好，在钱上绝对没毛病。”
“爹，那是现在，他是没有动，那个小崽子呢？他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动，他现在不动不就是为了留给那个小崽子嘛！钱就在那想不想动还不是他一个念头的事呀！爹，你好好想想。”
鲁祥顺把酒杯用力蹲在桌子上：“我这就去找你大伯问问。”
“哼，找他又有什么用？”鲁道南发出一声冷笑。
“那你是什么意思？”
“爹，他现在惺惺作态无非就是为了自己以后能更加为所欲为，临到老找准机会给自己安排好退路，到时大家也都碍于情面不会提出异议，到那时候人家爷俩远走高飞，剩下咱们还是一群苦哈哈，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自己。”
“嘶！”鲁祥顺倒吸一口凉气，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长大了，“那你说怎么办？”
“趁他还没准备好，咱们先下手为强，取而代之！”鲁道南的眼睛里流露出狼一样的光。
鲁祥顺的心狂跳不止，别看他有时回家会发牢骚，但是对铜头的为人处世还是十分信服的，鲁道南今天的话让他不知所措，细一想孩子说的也不无道理，真的要是铜头爷俩一撤，最后他们不就又和以前一样了嘛！自己这个年纪已经无所谓了，可是苦就苦了自己的后辈，看看长大成人的儿子，到现在都没有讨到媳妇，到了那时就更没人待见了。
“爹，我想当帮主，想为我们鲁家讨回公道，想让力帮成为我们自己的势力！”鲁道南在关键时刻给父亲添上一把柴。
鲁祥顺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吐露心机的儿子，轻轻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们老了，你都长大成人了，你明天去把大伯请来，咱们一家也该好好吃顿饭了。”
鲁道南看着转身回屋的父亲嘴角微微上扬。
最近的力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群小伙子突然变得积极起来，他们很快就成了帮中的主力，这半个月他们就贡献了帮里七成的收入，铜头见到后辈们的迅速崛起自然高兴，没少人前人后的夸奖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样子，也许是看到了自己做出的贡献，这些年轻人在码头上也越来越没有规矩，行事越来越嚣张，弄得不少人跑到铜头那里告状，当然了，这些也都被铜头压了下去。
距离一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鲁道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几番思量之后决定要发动最后的攻势，无论如何也要先动摇铜头在帮中牢不可破的地位。
“帮主，今晚鲁道南那帮小子要在货场请大家伙喝酒，你可要早点来呀！”一个帮众跑到铜头身边，开心的说着。
铜头嘿嘿一乐：：“我就不去了，你们要好好玩，那几个小子最近可费了不少力气，是该好好喝一顿了。”
帮众挠着后脑勺说：“您不去呀，那真是太可惜了。”
铜头锤了他一拳：“你呀，我要是去了，你们这帮臭小子就不自在了，我才没时间掺和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呢。”
回到家，铜头见扁担也没有接道邀请就知道自己俩个要是去了，难免让人家感到拘谨，不过心中还是有些遗憾，他很想让扁担能和大家打成一片，可是背负着帮主孙子的身份，走到哪似乎都和同龄人格格不入，以至于到现在扁担身边也没有一个朋友，这是让他最不能释怀的。
傍晚的货场依然热闹，鲁道南带着自己的好兄弟在偌大的货场里摆下了流水席，几十张长桌并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和大坛的美酒，这群靠体力吃饭的汉子不求山珍海味只要有肉有酒就能满足，一个个光着膀子赤着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白天挥汗如雨累得一身臭汗，到了这会儿端着酒碗放肆的大笑，扯开嗓子划拳，天南地北的吹牛。
鲁道南带着几个小弟殷勤的陪在力帮六老鲁发顺、李世春的身边在席间穿梭，他们所到之处大家都是满脸堆笑，恭恭敬敬的碰杯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鲁发顺清了清嗓子，酒席上停止了喧嚣，三百多人的席面瞬间安静了下来，鲁道南见状满意的笑了。
鲁发顺朗声道：“众兄弟们，咱们力帮这样热闹的场面已经许久未见了，今天我这不成器的侄子请大伙儿来聚聚，我和李老本来是不想来搅了你们年轻人的兴致，可他却非让我们来，你们可不要嫌弃我们两个老家伙呀，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来呢，那是因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想让我们两个来做个见证，现在就让他和大家伙说吧！”
见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鲁道南，他上前一步给大家作了一个罗圈揖，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借助帮中六老的口提高自己话的分量。
“今这席面，各位可都满意？”
“满意，相当好了，怕是你娶新娘子也就这样了吧！”
有人搭茬响起了一片哄笑声，鲁道南也哈哈大笑：“等我娶新娘子，要比今天再好上一百倍，到时候你们可以定要来，看看我有没有吹牛！”
“好！”叫好声掌声响成了一片。
鲁道南举起手，让大家安静，他继续道：“今天这席面花了爷儿们二十两银子呢！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肯定得问我，你小子哪来的这么多钱？偷的还是抢的？这就是我今天找大伙儿来的目的，这几天我和兄弟们干的活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就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这里我还要给大伙儿认个错，我们在接活的时候偷偷和主顾打听了酬劳的事，按说这事全由六老负责，我们不应该多嘴，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大伯也是六老之一，我不是不相信几位老人家，我就想知道咱们这么拼死拼活的到底能挣多少钱，你们猜猜怎么着？”
不得不说鲁道南在李金良的指点下很快就抓住了人心，他的问题是谁都没有提过，但是每个人都在心中暗自盘算过的，全场雅雀无声，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十天，我们用了十天的时间，记了一笔账，整整是五十八两，五十八两呀！可是分到我们手里的只有三十两，剩下的去哪了？你们都想过吗？”
这笔账从表面上看没问题，可是只要细琢磨就知道其中的问题不小，帮中的六老要从中抽成，在力帮壮大后帮里的兄弟们也增加了不少，因此在帮众大会上大家也一致通过从酬劳里再抽出一成做为帮中的会费有帮会统一管理，鲁道南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不去提钱的用途，而是单单提出数字，这样一来十分容易混淆视听，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大家的思路一下子就被他带偏了。
看着众人窃窃私语的样子，鲁道南好不得意，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用最真实的数据掩盖自己的野心，让大家不知不觉间和他站在一边，即便不是这样也要让铜头百口莫辩，这么狠毒的招数可不是他鲁道南能想到的，这里边离不开铁三角在背后的出谋划策。
“各位，各位，其实我就是想搞清楚咱们到底能不能赚钱，现在我也知道了，咱们凭着自己的力气，能赚钱，不仅能赚钱，还能赚大钱，十天，十天就能赚这么多银子，要是一百天呢？一年呢？咱们力帮成立了十年，那该有多少钱呀！”
简单的头脑很轻松的就能算出这笔账，众人面面相觑，十年呀！是个多大的数字呀，鲁道南继续蛊惑人心：“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咱们这么能赚钱，为什么现在还会过成这个样子嘛？咱们的钱呢？”
是该鲁发顺出场的时候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站在鲁道南身边道：“道南，你喝多了，这话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分成的钱是大家同意的，还有帮里一些老人养老的钱也是大家一人一份凑出来，这些兄弟也从来没忘记过大家，再说了，帮里这么多人总要留下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是不是，每笔钱都有去向，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查。”
这就是鲁发顺聪明的地方，在群情激奋的时候站出来说这种话，摆明了是欲盖弥彰，更容易让大家起疑，果然他的话音一落，众人的议论声就更大了。
鲁道南说道：“大伯，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为了大家负责，别回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帮里老人养老的钱和抽头我们都不计较，可是除了这些似乎还有不少，大伯，今天这里没外人，您就告诉我一句实话，帮里的账还有多少钱？这些钱都在哪里？”
鲁发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
“鲁老，你就告诉大家伙吧，大家不会为难您的。”
鲁发顺向鲁道南使了个颜色，捏了捏拳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我就告诉大家，帮里确实还有不少银子，不光如此，还置办了几处产业，这些都暂时记在了帮主名下。”
全场哗然，嗡嗡的议论个不停。
鲁发顺、鲁道南爷俩对视一眼，眼中含笑的看着义愤填膺的众人，当然了这些参与议论的人里面少不了他们的心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