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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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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瑾安从浅眠中惊醒,她靠在墙上,呼吸沉重,身上的伤口一夜没处理,已经开始发痒了,索性天凉,还没有灌脓,胃里翻江倒海,想呕吐的感觉一直卡在喉咙里。

    敏真居高临下,将半碗冰冷的羊奶递到唐瑾安嘴边,“把奶喝了。”

    唐瑾安半张着眼打量她,须臾轻笑,“长得就惹人生怜,延昭怎么下得去手啊?”

    视线落在敏真纤长的脖颈上,“足足两个时辰呢,不愧是从草原悍部出来的人,现下还能若无其事地走到我面前来。”,唐瑾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双微微打颤的腿。

    延昭可没剪指甲。

    “你的嘴,真讨厌。”敏真年方十八,她的皮相没有丝毫辽广草原该有的韵味,反倒是像极了淮扬地区,从未出过高阁的闺中小女。

    成日里泡在大漠荒沙中,她依旧是杏脸桃腮,昨夜被延昭推倒后,她那副予取予求的隐忍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

    唐瑾安喝了一口奶,也不舔掉唇上的奶渍,“我的嘴,也好亲,要不你试试,兴许就不觉得讨厌了。”

    “你!”敏真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将碗搁在地上,“你现在不过是我们的一条狗,再想喝,就爬过来喝。”

    羊奶里加了蜂蜜,是煮开之后刻意放凉的,唐瑾安幼时喝不惯草原上的热奶,延昭便常常这样做给她。

    “你喜欢延昭?”唐瑾安虽不懂延昭在想什么,却看得出敏真对她的心思不一般。

    猝然站起身,腿间撕裂的伤让敏真当即疼得站不稳,她向后趔趄一下,险些摔倒。

    “别胡言乱语,圣女是八部的神授贵女,容不得你妄加揣测。”

    唐瑾安见她的反应,便心中了然,“说得也是,你我这样的人,不过是她泄欲的玩物,有什么资格谈情爱呢?只是我不愿意低三下四地往前凑,有的人愿意。”

    她直勾勾地盯着敏真的眼睛,那一双皓明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

    杀人诛心。

    敏真踢翻了装奶的碗,冲到唐瑾安跟前,“你太过分了!”

    唐瑾安将脸伸过去,“想打啊,打吧,打了我,你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你分明不喜欢圣女,却又打着她的名号来压我,唐瑾安,你才是小人!”敏真嘴上硬,手却默默放了下来。

    唇角一勾,唐瑾安只说:“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谁让她不喜欢你呢。”

    她将“不喜欢”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敏真立在一旁,竟红了眼眶。

    “小夙醒了。”

    延昭周身的花香里藏着淡淡的秋凉,她瞥了眼洒在地上的羊奶,神色依旧轻松,“不合口味?我记得,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很喜欢。”

    “怕你下毒,我还想活着看你被抓住呢,下次啊,多找两个人把我摁住,只让一个人来,仔细我咬死她。”

    延昭闻言,虎口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回头去看敏真,在发现她手上没有伤口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

    敏真乖乖应了,低着头隐去了面上的情绪,只是关上房门后偷偷擦掉了溢出来的眼泪。

    唐瑾安没提是敏真踹翻了碗,她虽然讨厌被羞辱、被辱骂是狗,但她已经报复过敏真了,不屑于再借延昭的手。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喜怒无常,真像是个疯子。

    昨夜里,唐瑾安昏昏沉沉地听着敏真压抑的呜咽,血腥味被卷进了屋里,延昭的凌虐直到敏真晕过去才结束。

    这样的事绝不是第一次,敏真宁愿被折磨也要留在延昭身边,她眼里的隐忍下藏着浓厚的爱恋,唐瑾安看得心惊,她只怕再这样下去,敏真会为了得到延昭,变得更疯狂。

    “小夙,你猜我今日去哪儿了?”

    延昭把一袋花糖糕递到唐瑾安面前,“我在却金台对面的糕点铺买的。”

    看了眼袋中的糕点,唐瑾安双眸微敛。

    她这般长相和身量,怎么敢走到却金台去的,按理早该被抓住了,难道是跑了?

    “哈哈,小夙,你在想什么,我都清楚。”从袋中取出一块糕点,延昭将它伸到唐瑾安唇边,“乖,吃一口。”

    唐瑾安别过脸。

    “我让你吃!”延昭方才还笑盈盈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她捏开唐瑾安的嘴,将糕点塞了进去,“给我吃!”

    糕点又甜又腻,唐瑾安来不及咀嚼,嘴里又被塞进一块,她蹙着眉,干噎让她呼吸不畅,鼓起的两颊涨得通红。

    延昭搓掉指尖的碎渣,重新展开了笑颜,她抚摸着唐瑾安的鬓发,“吓到你了吧,我只是太担心你的身子了,你乖一点,听话一点,就没事了。”

    任由延昭撩卷着几缕碎发,唐瑾安不敢轻举妄动。

    眼前的人比昨晚更疯癫。

    “我这么关心你,你怎么不回答我?”延昭注视着唐瑾安眼里的血丝,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睡不好吗?你就这么厌恶我?啊!”

    唐瑾安猝不及防,半块糕点呛进气管里,窒息感顿时涌来,她侧额青筋暴起。

    要死了。

    一掌打在唐瑾安的背上,延昭松了手。

    将糕点吐出来,唐瑾安躺在地上喘气,鲜血从唇角缓缓流下,滴在糕点残渣上。

    转眸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延昭眼神冰凉,她淡淡地说:“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能去却金台,还能全身而退。”

    唐瑾安双眼发黑,没有回答。

    “因为那个叫颜鸩的中原人,压根就没有费心思找你,他们不过是做了做样子,你的死讯,今日早晨,已经传开了。”

    延昭看见唐瑾安的身子猛地一抖。

    “延、延昭,休要诓我,我再不济也是个三品官,谁敢胡说八道,我若是死了,颜鸩也交不了差。”唐瑾安抬眸去看延昭,企图从她面上找到破绽。

    可延昭只是轻嗤一声,“我既能无声无息地入帝都,必然是有人同我里应外合,这人品阶还不低,帝都的事,我八成都知道。齐弼死的时候,左/派只是稍压右/派一头,如今左/派多嚣张啊,于你,颜鸩还需要顾念什么吗?”

    唐瑾安喘息微促,“她没这么大胆,满朝廷臣,还轮不到她一手遮天。”

    她不信颜鸩会抛下她。

    延昭站在窗边,她的身影将唐瑾安紧紧罩住,像一张密网,让她无处可逃。

    “你如此相信她,恐怕不是出于对时局的考虑吧,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延昭俯视着唐瑾安,不再稚嫩的面庞出落得比她想象的还要标致,即使苍白憔悴,也比那幅臆想出来的画,美得多。

    唐瑾安喉间滚动,被捆着的双手在虚空中微颤,她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延昭,我和你不一样,你对敏真下得了手,我可没有饥不择食。”

    故意说得很难听,她昨夜就猜到帝都之中有人做了外族的走狗,她不能泄露自己和颜鸩的关系,若是延昭将此事传出去,再经由那人的嘴,只怕会惹麻烦。

    房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偷听。

    延昭知道是敏真,除了她,没人能靠近这间屋子。

    唐瑾安有没有磨镜之好不重要,她们是什么关系也不要紧,延昭只想让唐瑾安乖乖留在身边。

    哪怕是不择手段。

    动了动手指,甲缝中的鲜血早就洗干净了,可延昭还是觉得有一股血腥气萦绕在身周。

    血腥味会让她失控。

    抓住唐瑾安的肩膀,延昭将她拽起来,“你的死讯,是颜鸩亲自公布的,我已经将你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了她。”

    偏头扫了眼窗外的天色,延昭的笑低沉阴冷,“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说她会不会赶来灭口呢。”,反手拍了拍唐瑾安的脸,“我今日就让你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人。”

    “唐瑾安,你一直都是她的玩物。”

    攥紧了掌心,唐瑾安还是相信颜鸩,只是渐渐有些喘不上气,胸口闷得要命。

    斜阳落在连廊上,颜鸩盯着身前的药锅,沉默不语。

    “报!”第六批人从北城树林返回。

    颜鸩转眸看着领队,“可摸清楚了?”

    领队摇摇头,他伸出手,侧臂上的衣料被利器划破,皮肉却完好无损。

    “大人,树林中必然有人,可说来也怪,昨夜里看不清,且不说,今儿天大亮,北城树林咱们也熟,可走了快一个时辰,像鬼打墙一样,弟兄们都没走到鸢尾溪。”

    穿过北城树林,便有一条湍急的小溪,溪水另一侧是禾当山,已属于城郊。

    说着,领队将挂在腰上的一卷麻绳取下来比划,“弟兄们退出来以后,我们留了一半的人在树林外,让另一半人系着绳子往前走,可走了没两步,前头分明没有障碍,十几个弟兄通通都拐了弯,我们将他们拉出来,他们却说自己是在直走。”

    候在领队身边的少年接了话茬,“是的大人,我走进去时还怕走错了,一直盯着前头的树,我真的是在直走。”

    从屋里走出来的沈知羡眼下泛青,“不是鬼打墙,是草原上的阖门秘术,借奇门遁甲术而生,后又融合了南西两地的密蛊之术,阴毒至极,他们并不善用阵,只是爱用毒。”

    将一根针扎进领队的侧腕,再抽出来时,针尖已经变黑了。

    长指搭在他的腕部片刻,沈知羡说:“放心,这毒不伤人,明日天亮,这槐香丸就制成了,你们服下,暂能百毒不侵。”

    颜鸩眸光平静,“他们不敢伤人,那就不敢轻易杀了瑾安,你们暂时不要再进树林了,免得中毒,把北城围起来,切记内松外紧,以待时机。”

    她仰头去看逐渐升起的月亮,藏在袖中的手冰凉。

    瑾安,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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