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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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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被人架着,拖进了宣政殿里,一股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殿外寒风猎猎,殿内却闷得要命。

    建兴帝神色恹恹,眼圈下一片青紫,瞧着便是气血不足,十日未见,他两侧面颊都已经凹陷了下去。

    “父、父皇……”端王挣扎着爬到建兴帝脚边,他身上套着干净的衣衫,后背却早已皮开肉绽,“儿臣冤枉!冤枉啊!”

    建兴帝俯视他,眼神冰凉,他不是在看骨肉至亲,只是在看想要篡夺他皇位的贼子。

    “你为何不在席间?”他一脚将人踹开,骤然厉声说:“因为杀手是你安排的!你躲起来了!”

    端王心跳如擂鼓,撑在金砖上的手掌冰凉,再说错一个字,他就死定了。

    “儿臣大病初愈,不胜酒力,才会在席间昏厥,儿臣当真不知有刺杀。”额头拼命地往地上撞,端王忍着头昏眼花,连滚带爬地跪回去。

    他微微抖着身,泪已经淌了下来,“太医!太医可以为儿臣作证!”

    “哪个太医?”建兴帝没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凝视着他的眼睛。

    端王呼吸越来越急促,“就是一个年纪稍长些的……”,他胸膛剧烈起伏,微蹙着眉头回忆,“他脸上还有个痦子,好像是左边……不、不,是右边。”

    替端王诊疗的太医是章枫。

    建兴帝脸色稍缓,“孽障嘴硬。”

    “父皇!若真是儿臣做的,儿臣理应留在席间,如此这般,岂非是自寻死路,儿臣虽愚钝,这些道理却也是懂得的!”

    端王哽咽到说不下去,伏在地上痛哭。

    不停地盘着持珠,建兴帝长叹一口气,“兴许你想留,只是没料到饮酒会昏厥,朕怎么信你?”

    抬首看着建兴帝,端王泪如雨下,哑声说:“儿臣冤枉……咳咳咳!”

    他说着掩唇咳了起来,鲜血从指缝中溢出,一滴接一滴,砸在金砖上,殿内只有他断续的喘息。

    死气沉沉。

    “皇上,安王殿下到。”福圆匆匆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

    建兴帝盘珠的手一僵,阖着眸子问:“玄康招了吗?”

    福圆与端王对视一眼,“康王殿下晕了。”

    “不许给他上药,等他醒了,接着审。”倏地睁开眼睛,建兴帝指着蜷缩在地上,半张脸都泡在血里的端王,“把他送回王府,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踏出王府半步。”

    端王松了口气,福圆将他搀起来时,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福圆的小臂。

    安王被拖进内殿,血顺着他被烫伤的脚跟拖出痕迹,他喘息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火药,玄安啊,你胆子不小,本事也不小嘛。”

    建兴帝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眼前,沉声说:“朕听闻,你对官盐挺上心,从济州到帝都,运盐的车上也可以运火药,对吗?”

    安王脑中混乱,建兴帝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他只能听见刑房里的惨叫。

    皮肉被烧焦的臭味光是想着,便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席间有人告诉他,偏殿里有美人,他就跟着去了,可是刚进门,便瞧着满地都是横尸,他认得却金台的劲装,那些都是颜鸩的人。

    他想跑,可还没走出门,就被侍卫抓了。

    发生了什么?火药在哪儿?杀手在哪儿?

    他什么都不知道,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大牢里了。

    “父、父皇,儿臣没有……儿臣什么都不知道。”他语无伦次。

    建兴帝像是累了,从檀盒中取出一颗赤红的丹药塞进嘴里,他慢慢拨弄着茶沫,几片茶叶沉浮,割碎了水中的倒影。

    阴鸷的眼神里添了些疯癫的笑意。

    “三百二十四个杀手,玄安,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人的?”

    本没有这么多人,建兴帝再次试探他。

    脚上的伤痛得安王半身麻木,他意识昏沉,思绪又回到了牢里。

    康王的惨叫不绝,牢房里全是跳蚤,受了鞭刑的端王倒在干草上,都是锦衣玉食养大的皇子,黑黢黢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恐惧让安王变得更加愚蠢。

    “玄……玄安。”端王吊着一口气,朝他爬过来。

    安王还没有受刑,但他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了,伸出一双手越过木栅,他抓住了端王的手,“皇兄,皇兄,我好怕。”

    撑着一口气,端王摸了摸他的脸,艰涩的喉咙每动一下,翻涌而上的都是酸水和腥血。

    “你再过来些。”

    安王将耳朵凑近了他干涩起皮的唇瓣。

    “有人要害我们,皇兄恐怕自身难保,但是你,你能活,这人想构陷你偷运火药,必然也会把刺杀之事推到你身上,一步错,就是万劫不复!”

    剧烈的咳嗽让他面目狰狞,端王攥紧了伸到眼前的手。

    冰凉得像是死人。

    “你听着,倘若父皇问起,你千万不能认,杀手越少越好……”

    虚弱的声音戛然而止,僵在昏暗里的安王只记住了一句话。

    杀手越少越好。

    啪——

    建兴帝反手就是一巴掌,喝道:“你若不会说话了,朕便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鼻涕倒流,呛得安王喘不上气,他埋头哽咽地说:“父皇……没有这么多人。”

    此话一处,一直候在殿外偷听的福圆松展了眉头。

    滚烫的茶水泼了安王一脸,他难以置信地抬起眸子,“父皇?”

    “孽障!”

    建兴帝倏地站起身,却因为双眼发黑而跌坐回去,他抬手指着安王,“你还说不是你!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有多少人!”

    不再听安王狡辩,建兴帝捂着胸口吼,“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拖出去立刻仗杀!”

    “仗杀……仗杀……”安王重复着他的话,浑身冰凉,直到被架出宣政殿,他喉间才逸出绝望的哭声。

    撑着墙,建兴帝费力地喘息,福圆见状连忙去扶他,“皇上,您又吃了仙丹?”

    “是啊,已经快吃完了,你让进玉再去办。”

    进玉是福圆的干儿子。

    “欸欸。”

    建兴帝吃了这仙丹,分明日渐消瘦了,白日里咳嗽不断,一到夜里更是心慌发冷。

    望着他虚浮的脚步,福圆神情复杂,主子的事,他不多嘴。

    更何况,建兴帝也不是他唯一的主子。

    押送端王的马车驶过八大街,唐瑾安立在高阁上,目送着他的马车走远,凉风吹起她雪白的衣摆,细碎的日光落在她齐腰的长发上。

    将手中的帕子凑到鼻尖细嗅,她俯瞰着帝都全景,淡淡的雪绒花香让她平静。

    她想颜鸩了。

    匆匆赶回的暗卫凑到她身边。

    “如您所料,安王死了。”

    收了颜鸩的帕子,唐瑾安唇角依旧翘着。

    “盯紧玄端。”

    “颜鸩,你他娘的,凭什么抓我!”被捆在刑凳上的杨忠君歇斯底里地吼叫。

    挂壁上的烛都灭了,刑房里烧着炭,猩红的光笼着颜鸩的脸,断断续续的呻/吟在她背后昏黑的走廊上滚动。

    “你到底想怎样?这般无法无天,我要去皇上跟前参你!”

    泡在鲜血里的刑具散发着湿漉漉的腥气,炭盆中垒叠的,不是上好的银丝炭,猝然一声炸裂吓得杨忠君双腿发软。

    浊烟缓缓飘向了通风口。

    颜鸩的双眼里没有情绪,她抱着手臂靠在木凳上,“你可以试试。”

    一滴水砸在杨忠君的脚边,“啪”地溅碎了,他不再焦躁地来回挣扎,而是十分警惕地盯着颜鸩。

    “但是我想,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把弄着手里的纸张,颜鸩面无表情。

    打量着她的动作,杨忠君面上挤出笑,他想倾身,却被麻绳勒得只伸长了油粗的脖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我无冤无仇,何必为了两派之争而闹翻了脸?”

    “无冤无仇?”颜鸩声音泠然,“你再好好想想,仔细想想。”

    杨忠君一头雾水,似笑非笑地试探:“我从未为难过你吧。”

    长指轻轻叩着桌案,颜鸩一言不发,她浸泡在火光里,却看得杨忠君浑身发凉,不可自控地颤抖起来。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惧感,颜鸩分明还没做什么,他就已经开始哽咽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九阳。”颜鸩冷不丁地说,“你在九阳做了什么?”

    杨忠君看着颜鸩的眼睛,在一片昏暗里,慢慢淌下冷汗,“我、我、我没……”

    “罗佑、黄子为……”颜鸩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火光落在她的掌心里,她像是捧着血。

    怎么不是血呢?

    听着其他六个人的名字,杨忠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逐渐扛不住,冷汗淋漓,“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七人强/暴了一个年仅九岁的女孩,他记得。

    颜鸩偏头注视着他,顷然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刑架旁,指腹碾过一排排冰凉的刑具,“我还以为你忘了。”

    一柱香后。

    长指抹掉刀身上的秽物,颜鸩凝视着杨忠君血淋淋的左腿。

    “怎样,我刀工不错吧。”

    “杀了我颜鸩,杀了我!”杨忠君双目赤红,泪流不止,他埋头嘶哑地喊,听着却像是央求。

    颜鸩好似听不见,从炭盆中拔出了另一把被烧得通红的剔刀。

    “剥皮,还是得用剔刀,这刀啊,有些年头了。”揪住杨忠君汗涔涔的头发,颜鸩将刀身贴在了他油腻腻的,敷着浊泪的脸上。

    “啊啊啊!”

    她在焦臭的灰烟里瞧见了杨忠君的恐惧,他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小稚当年也是。

    血债当然要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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