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番外：这九万里山河风月，无一是你
我是临渊，天机阁的统领。
传闻中残酷嗜血，有鬼面阎罗之称的临统领。
就是这样的我，将自己毕生所有的温柔，都小心翼翼地给了她。
可她竟从未发觉，哪怕是一丝一毫。
我记不得自己是何时进入天机阁的了。
我只清楚地记得，阁主杀了我的父亲，并将我带回了天机阁。
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忍辱负重，忠心耿耿。
只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他。
天机阁中的日子是枯燥单调的。
日复一日地接任务，杀人，再接任务，再杀人。
我抹杀掉的生命不计其数，多得我自己也数不过来。
我只知道，那时候的天是灰色的。
而我的世界是漆黑不见五指的。
我对得起阁主给我取得好名字，我每日都活得如临深渊，战战兢兢。
直到后来，她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觉得，我的世界好像多了一抹颜色。
温暖又美好。
从此，我每天就只做两件事情。
杀人和保护阿灼。
我教她武功，教她喝酒。
陪她过节，陪她完成任务。
阿灼是个练武地天才，很快就在众杀手中脱颖而出，甚至与我不相上下。
我知道，她是一个生性要强的人，于是我对她的爱便变成了不动声色地暗中保护和从不言喻地默默付出。
只要她平安喜乐就好，毕竟我的世界里就只有这一抹颜色。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她的奇怪，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直到那天阿灼对着沈家名单的那张纸，沉默良久，眼眶微红。
那一刻，我真的好想见一见沈容膝。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牵动她的心呢？
当我站在窗外，真的看到沈容膝的那一刻，我承认，我是想杀掉他的。
但是她不仅知道阿灼的名字，还知道阿灼爱喝桃花酿。
那一刻，我犹豫了。
如果我真的杀了他，阿灼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我不想让阿灼难过，所以我没有杀他。
那日，阿灼决定去偷阁主令牌的时候，我没有阻止她。
我太了解她了，她决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可是我又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我自己，这么做我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
我真的亲手杀了阁主，但我一点都不开心。
我抱着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她，我多么希望今天的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临死时的样子。
那个鲜血淋漓，支离破碎地阿灼，日复一日地出现在我的梦中。
那天我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但又好像什么都握不住。
她终究还是离开了我，到死都在心心念念着另一个人。
那日，我在雨中撕心裂肺地哭嚎了很久很久，感受着她的身体逐渐冰冷。
那冰冷地触感就好像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让我到死也不能忘怀。
我的世界，好像又灰暗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找到了沈容膝。
他倒在雨中，全身都淋得湿透了。
我不知道他淋了多久的雨，但是我找到他的时候，他额头烫得吓人。
我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还真的挺像的。
一个死也要偷出机密，助他如愿以偿。
一个死也要等着她来，哪怕淋着倾盆大雨。
固执又可怜……
我救了沈容膝，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几天。
他醒来后，就立刻问我，阿灼在哪？
我浑身一怔，瞬间哽住了，绝望和窒息地感觉瞬间就淹没了我。
看着他惨白憔悴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阿灼已经死了，为了你死的。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后来，他满眼都是仇恨，一字一句地说着，他恨阿灼。
我还是没有说话。
阿灼说了，要他好好活着，如果仇恨能支撑着他活下去，那也未尝不可。
我不关心他怎么活着，我只要他活着。
为了避免他出现意外。
我便日日守在他的房顶，围墙上，或是院中的树上。
喝着桃花酿，晒着太阳，听着他吟诗抚琴，就像之前阿灼那样。
想着既然不告诉他阿灼的事情，那机密自然也不好交给他。
我去找了太子，与他做着阿灼之前未完成的交易。
天机阁助他登上皇位，之后我会将天机阁拱手相让，以便他在朝中立威，而他要为沈家平冤昭雪，保沈容膝丞相之位。
后来，他娶了永和公主。
大婚那日，我在屋上远远地望着，铺天盖地的十里红妆刺得我心里痛得喘不过气来。
那一刻，我竟庆幸，还好阿灼死了，不然她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天机阁被剿灭的那一日，我对着所有的兄弟说
“今日，我还你们所有人自由。以后，无论天涯海角，我们都还是一家人。从此忘记过去，好好生活吧！记住，这是少阁主的恩典。”
可是，我眷恋这里，我不想离去。
这里，有着我和阿灼的点点滴滴……
从相识，到结束……
我将一切都告诉了沈容膝，我不想让阿灼做了那么多，死了还是被心爱的人记恨着。
我也要走了，要离开这有着我们点点滴滴的地方。
我怕我此行不复返，有些秘密就会永远成为秘密，所以还告诉了沈容膝，当年发生的一切。
就让所有的冤冤相报都到此为止吧。
我想要这一切都结束，我想离开这个让我痛不欲生的地方。
阿灼，如果沈容膝知道了这一切，还是选择去死的话，那我也不会拦着了。
我自认为仁至义尽，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
阿灼，你要知道，我从不欠你什么。
离开了京城的繁华，我突然想去看看这人世间的山河风月，万里河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我选择了一人，两刀，一枚白玉佩，从此浪荡天涯，相忘于江湖。
我走过许多地方地的路，遇到过许多不同的人，一路上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
这一切，就像我们曾经想过的那样。
只是如今，这山高水长路迢迢，却再也没了她的身影。
我只身一人去过遥远的北方，看着漫天飞雪，十里冰原。
也去过江南水乡，一个人听蛙语蝉鸣。
我曾走过塞外荒漠的沙路，吹过六月的海风，看过一望无际的大戈壁。
我于这人间九万里山河风月中寻寻觅觅，却再也寻不到她的半点身影。
我也曾回过京城，喝一壶京城的桃花酿，就像我们之前每次庆祝劫后重生一样。
我也曾去过丞相府，坐在高墙之上，看着那个白衣似雪的男人，身形寂寞地望着满园的桃花。
阿灼，我想他一定也很想你吧。
我想我的余生一定就会这样度过。
一个人孤舟漂泊，一个人舔舐伤口，一个人四海为家，一个人想着另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直到鬓发花白，直到步履蹒跚……
阿灼，到那时，我便再去陪你。
这人间的九万里山河风月啊，终究无一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