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等待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不是在医院的病房，也没有看到白衣天使们，而是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装修得非常低调奢华的卧室里。这个地方我认得，之前我来过，是鲍丽和她妈妈一起住的家。我大致猜想了一下在我昏迷之后事情发展的经过：应该是大家觉得我没有大碍，所以就先把我抬到同小区的鲍丽家里休息照顾了。我偏了偏头，想看看门口的情况，旁边有个人在听到了我的动静之后就立刻跑了出去。从那个敦实的背影来看，刚才在我旁边守着的应该是鲍丽家的保姆阿姨。
果然，保姆出去之后没过几秒钟，鲍丽就飞快地跑过来查看我的情况了，紧跟在她后面的还有白小树和宫小美，这排面不算小。
“你们都来了”
“月半，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啊？”
宫小美端着一个碗，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燕窝，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白小树白了她一眼：
“得了吧，你担心人能吃那么多碗补品？月半，我们之前一直守在你床边，刚刚火锅鱼店大哥给我们打视频电话，说有急事商量，所以我们就出去了一会儿，让阿姨帮忙看着。没想到你就在这个时候醒来了。”
很明显白小树是想要比较自然地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在我的身边，免得我觉得孤独，真是为她的贴心感到感动。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鲍丽就一把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行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吃燕窝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被鲍丽一提醒，我确实也感觉到也有饿了。我跟着她们走到饭厅，大家都围着我坐了下来，关心地看着我。我舀了一勺燕窝，但是一想到不知道沙乐现在在哪里，她有没有吃饭，我就没有了吃东西的心情。老是举着也太傻，于是我放下了勺子：
“话说沙乐找到了吗？”
她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一看到她们的脸色，我的心就更沉了下去。看来昨晚火锅鱼店大哥和警方解救出来的第二个被售卖的女孩，也不是沙乐。我有预感：沙乐的高中同学和那间当铺之间一定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沙乐很可能还在那家当铺里。那家当铺就是故意让受害者在摄像头拍照范围内离开铺面，以撇清失踪女孩跟自己的关系，之后再用小货车进货的形式，把受害者藏在箱子里面，这样就可以不留有证据，创造受害者不在当铺里的证明。沙乐在那间铺子里面一定很危险，我现在就想去救她！大家像是都明白我的想法，忍不住阻止我道：
“月半，你先不用着急。警方那边说了：他们为了营救当铺里面还在受困的女孩们，这次他们故意没有抓捕负责送货的货车司机，让司机以为已经顺利完成了交接，回去跟当铺老板报平安。警方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免得女孩子们被转移或者下毒手。”
宫小美也接话道：
“小树说得没错。刚才火锅鱼店大哥也特意打电话来劝我们不要着急，现在警方那边已经想了很多办法，确保被抓到的那几个当铺的男客户至少在当铺进行下一次交易前，是不能够跟当铺的人通风报信的。只是那几个男客人说当铺挑选客户非常严格，实行的是介绍人制，只有已经进行过交易的客户才能够推荐新的客户进入当铺。当铺里面也有密道，一般人贸然进去什么都发现不了。警方现在正在做上次那三个买主的工作，让他们同意将功折罪，介绍几个卧底进去呢。只不过他们好像害怕被当铺报复，所以现在还没有答应。”
小树和小美说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是一想到下一次行动要等到两个星期之后，我就感到很不安。说句实话，我不知道沙乐能不能挺过这非人的两个星期，我现在就想救出她。
“你不用太悲观，沙乐比你想象中的坚强。”
鲍丽安慰我道：
“她虽然平时显得有点傻，但是她很勇敢正直”
“我就是怕她跟别人硬碰硬，只会更加吃亏。其实也怪不得她，那些人那么坏，无论她的态度是否强硬，那帮不讲理的人都是不会对她客气的。我担心她”
“沙乐聪明着呢，知道应该什么时候忍让什么时候硬起来。”
“那些被抓的当铺客人有没有见过沙乐？小警察有没有问过他们？”
“应该是问过了”
“什么叫应该？问过就是问过，没问就是没问，我不要听你们在这里自己猜测！”
“你突然这么大声干嘛？”
“我急着救人！”
当下的我变得十分激动。
“我的手机呢？”
“在、在这里。”
宫小美立刻利落地给我拿来了我的手机，我直接拨打了小警察的电话。这次他接得很快：
“喂，月半，你醒了？”
“我想问一下，你们的审讯结束了吗？”
“哦，第一阶段的审讯都已经结束了”
“那你们有没有给那几个男客户看过沙乐的照片，问问他们有没有在当铺里面见过她？”
“有有有，这么重要的问题我们肯定是问过了的。怎么，你的朋友们没有跟你说过吗？我早就告诉她们了呀。”
说到这里，小警察的声音开始变得有点儿心虚的感觉，联想到鲍丽她们几个刚才故意说话说得那么含糊，不告诉我那几个男客户究竟有没有见过沙乐，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不祥的感觉，于是我直接问道：
“警官，沙乐不会是”
一想到沙乐可能已经遭遇了不幸，我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一听到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警察吓坏了，他赶紧解释道：
“不是不是，沙乐现在还活着，只是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你的小伙伴们之前没有告诉你也是因为怕你担心，毕竟你才身体刚刚恢复”
“沙乐到底怎么了？我想请你立刻告诉我！”
小警察被我逼得没有办法，只好如实相告：
“是这样的，之前我们在审讯那天晚上当铺的第一个买家的时候，给他看了眼沙乐的照片，想知道他有没有在当铺里面见过她。那个买家是个当铺的老客户了，每次去的都特别积极，在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就进去占位置了”
“等一等，拍卖会？你是说当铺卖女孩的方式是通过拍卖？”
“没错，他们几个人的供述都是一致的，是拍卖。”
听到了这里，我的心里像是噎了个石头，胸口闷闷的，快要说不出话来，在号称文明的现代社会，还存在这种明目张胆买卖人口的事情，而且就在我们身边。是谁给了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嚣张的底气？真是令人细思极恐。
“月半，你还在听吗？”
“嗯，你继续说。”
“好的。那个客户上次进入当铺比较早，其他的客人们都没有来。所以当铺的老板就带他去休息室坐了一会儿。他在休息室里和老板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想去上洗手间。于是当铺的老板就让服务生陪他去。那个服务生本来是应该一直守在厕所门口，直到客户上完厕所之后再引导客户回到休息室的。但是那天客户刚上完厕所，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呼救声和很多人碰撞的声音。那个客户赶紧跑到厕所门口探出头查看：他发现有一个女孩想要逃跑，但是被好几个人按住拉回了暗室，就连本来应该守在厕所门口等他的服务生都冲上去了。在那群抓女孩的人身后，有一个肥硕的女人怒气冲冲地从暗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被打翻的药水，叉着腰气急败坏地骂着那个女孩。但是她一看到有客人在看之后，就立刻转换成笑脸，笑嘻嘻地打招呼离开了。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那个客人认为当天他看到的女孩非常像沙乐。”
沙乐果然就在那间当铺里！她应该就是被小货车用大箱子运输进去的。听到她还能这么生龙活虎地反抗，我心里感觉到了一丝安慰。但是如果目前警方掌握的消息都是好消息，比如这个客人证明了沙乐还活着，大家应该感到庆幸，会迫不及待地把这个信息告诉我啊，可是为什么鲍丽她们几个会对此避而不谈？不对，小警察应该还有信息没有告诉我，他说话只说了半截。我必须接着问了：
“那沙乐之后怎么样了？那个男客人还有提供进一步关于沙乐的消息吗？”
“这个这个，算是有吧。”
一听小警察支支吾吾的样子，我又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沙乐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伤害？”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有一阵心虚，最后几个字都说成了颤音。小警察像是稳了一下心态，然后决定直接告诉我：
“也可以这么说吧。虽然那个男客户没有亲眼看到沙乐受伤，但是他说那个女孩在被众人押回了暗室之后，在通往暗室的暗门完全关上之前，他听到了很响的一声扇耳光的声音，还听到了疑似是那个女孩重重地倒在地上的倒地声和脚踹声咒骂声，应该是她在倒地之后还被人踹了几脚。”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鲍丽她们不想告诉我有关沙乐的消息的原因！因为虽然现在沙乐还活着，但是她的境况也可能很不乐观。她们是怕我听了之后会担心。想清楚了这一切之后，我还有个小问题需要询问小警察：
“警官，当铺里的人是因为打伤了沙乐，看到沙乐当天的状态不太好，所以才没有在当晚把她放上拍卖台的对吗？”
“可以这么说。我们根据掌握到的线索来看：在抓到了沙乐之后，当铺应该是想把沙乐快速拍卖掉的。但是由于沙乐反抗得比较激烈，并且激怒了负责控制女孩的管理人员，被气急败坏的管理员扇了一巴掌，影响了在拍卖台上的展示效果，所以那天晚上她就没有参与拍卖。如果沙乐没有遇到生命危险，不继续激烈防抗从而不遭致摧残的话，她应该会出现在下一次的拍卖会中。月半，你可以反过来想一下：如果当铺老板想让沙乐出现在下一次的拍卖中，至少就不会老打她，毕竟沙乐受伤之后也会耽误展示效果，影响当铺老板赚钱。所以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小警察的分析非常有用，我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心里得到了一些安慰。是啊，起码沙乐现在还是安全的，而且为了展示效果，只要沙乐不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当铺那边的人应该都能容忍她。现阶段跟那些人硬碰硬是绝对不行的，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里，耍强硬只能是自己吃亏。希望沙乐能够快速认清现实，不要因为反抗遭到报复，被黑心当铺老板送到别的地方关押或转手倒卖。沙乐只要安安稳稳地挺到下一次的拍卖，到时候警方就能去解救她了。
放下电话之后，我端起了面前的燕窝吃了下去。大家看我的心情平复了，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跟大家大声说话，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好心”
我边说边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大家，看到她们都重新笑了起来。
“没事没事，沙乐平时跟你关系最好，你担心她是正常的。而且偶尔大声说话对身体也好。”
白小树绝了，连大声说话对身体好这种理由也能编出来。看我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她还振振有词地继续编：
“真的，就当作是排出浊气嘛。”
宫小美开口揶揄她：
“我怎么没见过你用这方法排浊气啊？”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天天大嗓门说话。”
这两个人，一见面就吵，安静不过三分钟。
“行啦，我知道你们都是对我好。但是一想到沙乐还有危险，我的心里还是挺不好受的。要不我们梳理一下现在掌握的线索，看看能不能做点儿什么吧？”
“月半，我知道你担心沙乐。但是沙乐是我们大家的朋友，我们几个也非常担心她，在乎她的人不止是你一个。在你晕倒的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商量过了，也问过了火锅鱼店大哥和小警察的意见，他们都说接下来的事情让警方去处理就行了，我们不用操心。他们会筛选出合适的人在下次拍卖会的时候去当铺里做卧底。你现在不要想别的，就待在我家好好休息，养好自己的身体，大家也都住在我家里，我们一起等沙乐回来。”
听完鲍丽的这番话，我明白这是大家的共同决定，便不好再有微词。大家说的不无道理：现在沙乐就在当铺里面，警方也已经安排好人手日夜监控当铺的动向，同时在安排人给被抓的几个当铺客人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同意介绍警方的卧底进入当铺，参与下一次的拍卖。既然警方都已经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我也确实不应该再去贸然做什么，免得不仅帮不到沙乐还给警方添乱。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有课的时候就回学校上课，上完就到鲍丽家里集合，待一起为沙乐祈福。鲍丽的妈妈也很体贴，除了中途来看望过我们几次，平时为了我们几个能够在没有长辈的情况下更加自在地玩耍，就住到了另一套房子里去，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同小区里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那一套。而且鲍丽妈妈只是在饭点的时候叫我们去她住的地方吃饭，或者让保姆阿姨直接把菜送过来，不过多参与我们的生活，可以说是十分贴心了。
然而像我这种爱操心的劳碌命的人是注定没有办法享受安逸的生活的。这不，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要开始当铺新的拍卖会了，小警察突然上门找到我，给我安排了一个严峻的任务：
担任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