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河童的准则

    其实这个蹊跷的地方不仔细辨别还真看不出来。一开始我是觉得厨师河童手里的最后一块鱼肉花朵一直是保持不变的。但是等它分发的“童”多了，我发现那块鱼肉花朵的颜色越来越稀。同时我观察到前面那些拿到鱼肉花朵的河童们，吃的是真实的鱼肉花朵，是可以下咽并且消失在它们的嘴巴里的。但是后面拿到最后一份鱼肉花朵分身的河童们，它们虽说是可以做出品尝咀嚼鱼肉的样子，但是它们没有吃到实质的东西。也就是说：拿到最后一份鱼肉花朵的河童们只可以品尝到这道菜肴的味道，实际上是没有东西落进它们的肚子里的，所以它们如果真的为了吃饱，还是需要再去吃些别的东西。它们排队得到的，只是鱼肉花朵的滋味。还好还好，这些想象还说得过去，没有违背我心中最基本的能量守恒定律。

    不过这下真的算是开了眼界了！河童们居然既可以品尝到食物的味道，但是又不真的把食物吃进肚子里。如果平常世界里面的人可以得到这种只品尝食物美味，但是不实际吃下食物的技能，估计会乐疯了！毕竟现在的人为了追求瘦追求美，但是又抵制不住食物的诱惑，宁愿吃完后又扣嗓子把食物呕吐出来，也要品尝到食物的味道。这种伤害身体的方式，远远不如河童们的方式来得健康。虽然这个分享食物味道的技能对于河童们来说是吃不到食物的替代手法，但是对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懒人减肥的福音。

    想到这里，我低头仔细地闻了闻厨师河童手里的最后一块鱼肉花朵的味道。虽然由于被分出了很多份，它的味道已经比较稀薄了，但是依然可以从残留的香味中感受到它独一无二的美味。这种美味可以让人感觉凌空在富含着负氧离子的森林里，浑身轻松地像鱼儿一样灵巧，让人品味过就再也难忘。

    当最后一份鱼肉花朵稀薄到彻底消失之后，这份食材才算是彻底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厨师河童没有浪费卷着鱼肉花朵的叶子，把它卷起来吃了。毕竟这张叶子浸满了鱼肉花朵的芳香，味道也是很不错的。

    在做完了今天的餐点后，厨师河童开始收拾起了它的包袱，准备打包回家。看到它回家，我这才想起了我也应该回家了。虽然我不属于这里，但是想起了在学校大湖里的那只孤零零的河童，我很想替那只河童找到方法，也把它接到这里来，和它的同类一起居住。兴许它本来就属于这里，只是偶然才误入到我们的生活中去的呢？这里环境优美，没有人烟，就是最适合它的家啊！

    当我正在苦思冥想怎么帮助大湖里的河童来到这里时，我突然撞上了一个物体。不对啊？我不是虚无状态的吗？怎么会撞上实体。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的厨师河童正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et。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居然跟着它一路走了好久。眼看这个河童快要发出尖叫，我心里赶紧蹦出了一句；

    “别怕！我不是坏人！”

    正当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厨师河童像是听懂了我的心声，表情开始镇定了下来。我这才发现，原来在这里，万物都是可以用意念交流的。

    “什么是‘人’？”

    这个问题真的问倒我了，什么是“人”？“人”是什么？我自打一生下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我周围全都是人，也没有人会问我们为什么会被叫做“人”。但是这个问题可以延展出无数个问题，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好问题。然而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厨师河童就又有问题了：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好家伙，这厨师河童真的不得了，一开口就把人生三大哲学“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问了两个半。再加上刚才的“什么是‘人’？”它简直就应该去当哲学家，去出书，退休后再去大学开讲座什么的，总之现在它当个厨师真的是太可惜了。我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它的问题，但是不回答又会显得更加可疑。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先忽略了它问的问题，直接问出了一句我内心的疑问，但是这个疑问此时又听起来特别傻：

    “你能看到我？”

    问完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不仅河童傻了，我也傻了。它的小脑袋里仿佛有着无数的问号，却不知道先说什么话比较好。河童也不敢确定究竟是只有它能看到我，还是其它“童”都能看得到。如果所有“童”都能看得到我，它就更不明白到底要不要把我先供出去。于是我们两个谁都说不出话，看着对方欲言又止。但是我知道问题最关键的地方不是看究竟有几个“童”能够看到我，而是要赶紧向河童说明我的来意，并且问它愿不愿意帮助还在我们学校大池子里，哦不，大湖里面的那只落单的河童，以及应该如何帮助它。于是我率先开口了：

    “我有一个朋友它和你长得一样，但是它在我们的世界里。那里绝大多数生物都是长得像我一样的人，而你们是很罕见的。所以我的那个朋友只能躲藏起来。”

    河童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像你这种怪兽，哦不，生物，还有很多很多。甚至还有个地方住的全部都是你这样的生物？而我们这样的，在那里是罕见的？”

    “没错！”

    不愧是个有技能的河童，除了烹饪手艺好，智商都这么高。我立刻同意了它的说法，并且开始给它详细描述了一下我是怎么通过山洞里过来的，以及我来自的那个世界。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我要向它描述一下河童在我那个世界里面有多么地危险，因为那里充满了对金钱的欲望，很可能会因为想要猎奇而对那只落单的河童不利。说了半天之后，这只厨师河童终于懂了，它对我放下了戒心。虽然我们两个都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可以直接听懂互相的语言，但是都觉得这是种奇妙的缘分。

    “在我们河童村，都很相信缘分。也尊重一切和我们不同但是有思想的生命。”

    短短的两句话，听得我眼泪差点儿掉下来。这河童的境界高啊！然后厨师河童认真地对我说：

    “我不知道你是具体通过什么方式进来的，比如你如何出现在通往我们村的山洞中，也不知道如何送你回去。但是我觉得你从哪里来就可以回到哪里去，这是迟早的问题。我们这里的‘童’虽然没有见过你这种‘人’？”

    “没错。”

    我忙不迭地点头：

    “我算是这么个种类。”

    “我们虽然以前从没有见过人，但是通过跟你的聊天，我相信你也是一种有思想的生命体，所以你放心，我们都不会伤害你，想要把你抓走研究或者是‘出售’？”

    “没错。”

    我再次忙不迭地点头：

    “是这么个思路。毕竟人人都很想赚钱嘛。”

    河童听了之后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什么是‘钱’，但是它听起来可真不像是个好东西。”

    “没错。钱不是个好东西，只是我们人都离不开它。”

    河童似懂非懂，露出一副我不理解但是我尊重你的生活方式的样子。

    “总之你放心，只要你对我们无害，我们就欢迎你。你可以放心地在这里住下来。当然一开始地时候如果别的‘童’看到你了，可能会露出一些新奇的目光。但是你不要担心，它们不会伤害你，只是好奇你的长相罢了。只要跟我们相处久了，大家只会把你当作是一个长得不同的‘童’罢了，绝对不会有‘童’想要伤害你的。伤害你就是伤害我们自己。”

    好一句“伤害你就是伤害我们自己！”这河童简简单单地表达中就能有这么多的富有哲理的话，我简直是对它佩服万分。然而聊着聊着，它的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哀伤：

    “你说在你们‘人类’的村子里，有一只像我一样的河童，它该多么地惊恐和孤独啊。我们河童是群居生物，世世代代都喜欢生活在一起，互帮互助。那位河童是什么时候跑到你们的世界，为什么回不来了呢？”

    河童越想越焦急，恨不得立刻就能把我们学校大湖里的那只落单河童给带回来。于是它带着我来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

    “这是我们村的议事地点。”

    我仔细一看：大树上有一个凹陷下去的地方，而河童则庄重地把一只爪子贴合了上去，然后闭上了眼睛。一瞬间，仿佛整个河童村里的居民们都明白了厨师河童要商讨的事情，从四面八方地赶来。神奇的是：有些住的比较远的河童，是大树用自己的树枝延伸出去当轿子，把它们给接过来的。这棵大树也是有思想的生命！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全村的河童就都来到了大树下，厨师河童也终于张开眼睛收回了爪子。

    “哇，她跟我们果然长得很不同。”

    一个半大的小河童悄悄跟它妈妈说。它妈妈立刻跟它解释道：

    “只是长相不同而已，但她也是有思想的，不可以吃，我们都要互相尊重。”

    “不可以吃”，这句话真是把我惊得心中一凛，原来在这个村子里显得人高马大的我居然还有被吃的风险。不过河童世界的标准是有思想的生命体就不可以吃，还是很特别的。那它们之前吃的大鱼呢？难道这里的鱼都没有思想？仿佛是突然接收到了我的提问，厨师河童悄悄地对我说：

    “不是所有的鱼都没有思想，而是早前我烹饪的那条鱼是没有思想的。我在抓那条鱼之前感应过：那条鱼每天除了睡就是吃，没有爱学习的习惯，还为了自己裹腹去抢夺别的鱼的食物，甚至霸凌别的同类。而且那条鱼为了口腹之欲，故意糟蹋很多生物，吃不完就吐掉，形成了很多浪费。那条鱼如果被我们吃掉，对于整个鱼群来讲有利无害，所以我们可以把它拿来当作食物。”

    万万没想到：这里的每一种生物都不是按照种类或者外貌来划分，思想是判断它们能不能吃的唯一标准。如果照这个标准来看，我们人村，哦不，人类世界里，只怕是有很多人到了这里就都要被吃掉了。幸好我没事就爱转动脑子，也没想要压榨别人，否则只怕是刚见到厨师河童，就要被做成满汉全席了。

    “你很聪明，能够举一反三了，有思想。”

    厨师河童又感应到了我的想法，对我笑笑。小河童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交流，不吵不闹，听完后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看后心里也不免一阵感动，这河童可真是有家教，这家长从小就耐心又开明。但是我又不由得有了一个脑洞大开的想法：这里的所有河童都是有思想的吗？如果有一个河童没有思想，那么它会不会我不敢继续再想下去，只见厨师河童无语地看着我，然后伸了伸爪子，场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听它讲话：

    “各位晚上好，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休息时间。我要说的事情你们刚刚也全部都知道了。现在我们村子里来了一位新朋友，她说她是‘人’，和我们属于不同的生命体。在聊过天之后，我确信她是一个有思想的存在，只是和我们来自不同的村庄。她说他们的村子叫做‘人类世界’。”

    “人类世界！”“人类世界？”

    听到这个新奇的词汇，有些小河童又开始牙牙学语起来，但是很快就被家长温柔地制止。只见厨师河童继续说道：

    “我明白大家都会对这位‘人’的到来表达友善，但是现在有一个棘手的问题需要我们想办法处理。这位‘人’不是来我们这边观光的，她说在他们的村子里，有一位河童落单了，面临着生存危机，需要我们想个办法解救。”

    “人村里有河童？”

    “河童落单了？”

    “那位河童是怎么过去的？过去多久了？”

    “谁家的孩子失踪了吗？”

    此话一出，本来安静的河童们都像是炸了锅似的，立刻议论了起来。它们都想知道那位河童是不是这里的哪户人家丢失的，以及如何才能把同类救回来。毕竟从之前厨师河童给它们的感应里，它们已经明白了对于一名河童来说，在人类世界里生存会有多么危险。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场面突然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我一回头，发现一名非常年长的河童拄着拐杖，慢慢地踱过来了。看着这位颤巍巍的老人家，我的脑海中立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动画片《喜洋洋》里面的一个人物：

    慢羊羊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