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卜命卦
弃时被请进姜家。
姜民富得知弃时乃是崔明晏府中的门客之后，全程真心实意，掏心掏肺地拉着弃时一阵瞎扯，几近把姜家前后百年的气运都给问遍了。
弃时还真当场给卜了一卦，是应姜民富之求，给姜鸿卜的命卦。
“山火贲卦……”
弃时看着龟壳吐出来的三枚铜钱，抬眼看向姜鸿，最后落在姜民富紧张又期待的脸上，仙风道骨地抚须：“此为吉卦，大吉！”
姜民富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是吉卦？”姜鸿有些不太相信，此刻她倒是能理解下谢务磊说不信卜算之术时的心情了。
她不懂卦象，前世也从来不信，今生说不上信与不信，但弃时所言，让她想到前世她所嫁非人，早早亡故的下场。
如此下场，能是吉？
还是说……他算的是她的今生？
对，应当是今生！
前世谢务磊在今日坠下悬崖丢掉小命，今生因她拼命相护之下，谢务磊还活得好好的。
自她重生以来，目前虽仅她拒亲楚安宏，谢务磊未惨死，此两件与前世完全不同之事，也足以证实前世的轨迹已经发生改变。
今生自然不同。
“上卦艮山，下卦离火，主持卦之人极具智慧，已知已要，不受万物表象迷惑，事业有成，姻缘极佳，寿终正寝。”弃时得姜鸿一问，遂将整个卦象如实道出。
为了能让姜民富与姜鸿一听即明，他说得直白。
父子俩果真一听就懂。
“哈哈哈！”姜民富大笑起来，“好！”
姜鸿则是有些担心，再问道：“道长，你说卦象它会变么？”
“姜娘子此言何意？”弃时好生奇怪姜鸿居然在听得如此之好的卦象之后，还能这般冷静地反提出疑问。
“我的意思是，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姜鸿直言自己的担忧之处：“此时此刻，道长为我卜的这一卦，实在好极。可若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岁的增长，所经所历之事的不同结果，命运会不会也随着改变？”
她便是仗着前世已活了一遭，虽甚短，她只活到二十六岁，却也是实实在在多活了那些年，多了几分先知，这才提前布置，得以改变两件事儿，结果与前世完全不同。
如此之下，他给她卜卦，所得之卦象方这般不同。
倘若按照前世的她来卜卦，想必所得之卦象定然非吉，而是有着短命之相的下下卦。
弃时沉吟着道：“姜娘子所言甚是，却也非全是。命卦，命卦，命运之卦，命如何，运如何，乃是天定。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年岁的增长，所经所历之事的不同结果，而产生影响，那是有的。”
“那……”
“只要坚定本心，改变却也不会太大。”
弃时打断姜鸿的再问，给了一个最终的肯定的结果。
姜鸿顿时明白过来，不再多问，离座向弃时一礼：“鸿多谢道长赐教！”
姜民富在一边听着，没太明白，不过结果不坏，他听得明白。
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必然得经过诸多挫折，只要结果不坏，那么过程中摔的跟头，但凡不致命，便只是敦促人成长的至理名言。
想通这一点儿，他继续笑着，从始自终未有多问。
姜民富起身：“时辰见晚，道长若不弃，且留下用晚膳如何？”
对于姜民富的留饭，弃时心中尚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当面单独问问姜鸿，此刻见姜民富离座，有要离开花厅的趋势，他赶紧点头。
“那小道便打扰了。”
姜民富走出花厅，亲自去跟云森吩咐晚膳要加菜加酒，怎么丰盛怎么来，要好好款待难得来姜家作客的弃时。
花厅里，姜鸿则在弃时开口前，先又行了一礼：“多谢道长为鸿遮掩，家严并不知晓鸿在外面的具体行事，此中有些危险之事，鸿不想家严为鸿日夜担忧。”
弃时哪里不知：“故而小道在此说得口干舌燥，连喝了几碗茶，也只是与令尊谈谈卦象，不曾多嘴。”
“道长仗义！”姜鸿冲弃时竖起大拇指。
“好了，闲话莫说，赶紧同小道说说，谢务磊跑出谢府之后如何了？”弃时来找姜鸿，为的便是想知谢务磊今日偷跑出府后，跑到西郊跑马的后续遭遇。
“道长怎知我知晓？”
“小道等你多时，你那丫鬟与车夫都是先回的府，小道想要知道，有何难？”弃时可是拦截下珠圆问过，珠圆说姜鸿去西郊了，后拦截下老楼，老楼则说姜鸿回来了，就在后面。
故而姜鸿刚到姜家府门前，他便冲了出来。
非是凑巧，更非幸运，而是他等候许久。
姜鸿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随着，她把她先是派老楼到西郊看谢务磊有无到场，再是她自己亲到西郊兔唇坡等着拦截谢务磊，最后两番以命相拼救下谢务磊，此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弃时听得认真，中间并未打断姜鸿。
“……就过样，谢谷婠带着谢务磊回去了。”
“有谢谷婠在，谢务磊不敢再作妖，我也就无需再跟着他回谢府，亲眼看着他踏进谢家大门了。”
“此后我先去车马行还了雇的马儿，便回来了。”
姜鸿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润润喉，侧脸看向仿若老僧入定的弃时。
弃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震撼：“你……你如此拼命，当真只是为了还谢谷婠的恩情？”
“嗯。”
“你何时欠下她恩情？又是何等恩情？过命的恩情？”
弃时直问要害，姜鸿被问得哑了声。
半晌后，弃时看出来了：“不可说？”
姜鸿点头：“不可说。”
挖人隐私非君子所为。
两个女娘之间的不可说的恩情，弃时想上一想，觉得大抵是真不可说。
弃时改而问道：“姜娘子拉着楚安宏一起挡在谢务磊的骑道前时，当真想让楚安宏一起殒命？”
“他当时非得拉着我，我让他放开，他非不放，既是如此，那便别怪我无情。”姜鸿语气平淡，其中的意思却相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