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数学家的终极图景
过了不多久，1号局长收到一封邮件，是这位神秘的3号副局长发来的经验总结：
他在其中写道：
人类总说要保护环境，但其实一直是人类自身需要在威力无边的大自然手下保护自己，生存下去。
因为人类本身的自大，所有模拟大型自然灾害的实验在失败多次后都调低了模拟器中人类对灾难的抵抗度估值。
抛开“命运共同体”系统实验本身，此一系列结果深刻说明人类身体的脆弱和不可靠。
而除了躯体本身的脆弱，现代医疗卫生条件也带给人优越的生活环境，这种不知道要比野生动物好多少倍生存条件，也相应的导致人体抵抗力比野生动物低的多。
有很多对野生动物毫无作用的病原体对人体都是极度危险并极具传染性的存在。
比人类躯体更脆弱的是人的抵抗力，比人体抵抗力更脆弱的是人类社会的经济秩序。
70亿以上的总人口的文明，会因为一场感染几十万人，致死率1的流行病使经济后退数年。
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人类所谓的高等都是虚假：
我们其实远远落后于病原体，细菌是最简单的生物，病毒甚至不能称为生物。我们是进化等级最高，智力等级最高，但却在病原体面前如此脆弱，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高级，谁低级？
我认为，对于万物灵长的高等文明，受困于这个问题就是一种耻辱，连那些无法分辨的病原体都征服不了，何谈星辰大海，何谈自我进化？
但令人担忧的是，人类在小小病原体面前，不仅越来越脆弱，而且这个趋势还将延续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高等智慧生命的社会属性决定的：
自然环境里某一种群中，身体素质差，抵抗力差，适应能力差的个体会被淘汰，这是未开化的动物族群。
但当人类进化出完善的社会生产体系以后，决定个体能否延续的素质变成了，智力水平，外形条件，财富水平。
这毫无疑问是进化，但问题是，自然是威力无边的，我们只是生活在两次极端严酷环境问题之间的短暂平稳期，大自然总会再次发怒卷土重来，到时候我们要何去何从？
就现在来看我认为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是强化躯体本身，以适应可能到来的极端严酷的自然环境本身，甚至是地外环境也在考虑范围内。第二是，彻底脱离自然环境而存在，不再受自然环境而制约。
总结以往的经验教训，强化躯体本身可以有两个主要方向，其中之一是我们已经多次使用过的。
1号局长没再往下看。直接写下“驳回”二字。
“这个疯子，又想重启改造人实验！”
这个结果也在那个疯子预料之内，他在等待时机，那个能撬动第八局多名高层心中天平的时机。
随着“命运共同体”系统存入第五类档案中心，研究人员们也获得难得的休假。
2号特工没有忘记29号强调过的那位韦姓数学家。
韦助教看着电视里“一心六用”的杂技节目，2号特工没有打扰，只是悄悄地坐到他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韦助教才发现，并对2号说：“其实相处的多了，感觉你并没有那么可怕，你虽然狠辣，但保持着一种百分之百绝对的理性。是我们在工作时可望不可及的一种理想状态。”
2号特工回答：“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个能识别敌我的工具人，我是不会把枪口对准自己人的，要是大家都能像您一样，我们的工作效率还能再提升。”
韦助教说：“如果你还保留了普世的情感，可能会感到好奇，辛苦一整年换来的四个小时休闲时光怎么用来看这种电视节目？因为我从这个简单的杂技里，看出了人的局限。”
2号特工问：“需要我去为您做什么吗？”
韦助教说：“什么都不需要，听我说完就好。”
2号特工：“洗耳恭听，我会尽量理解。”
韦助教：“人的力量是非常有限的，虽然看起来创造了很多非常绚丽的东西，但涉及到真正的世界运行的规律，我们连最简单的三个物体的相对运动都解决不了，再先进的计算机也只是在多个程序之间来回切换，做不到同时处理两个问题。”
2号特工有些疑惑的问：“我们有那么弱吗？”
韦助教微微一笑：“相信我，绝对有。这看起来是计算机理论的局限，其实这是我们人类自己的计算方式的局限。”
“我们的本能是做完一件事情再去做另一件，所谓的统筹安排就指在等待的间隙，没有程序在运行的时间内，去做其他能在这段时间内完成的事。”
2号特工：“是这样的，没错。”
韦助教对着电视节目开始讲解：
“这位杂技演员，一面控制着独轮车，独轮车下面放一块板子，板子下面垫一个会转动的圆柱体轮子，头顶着一根杆子，杆子顶部放一个盘子，嘴巴咬着一个勺子，勺子上垂直放另一根杆子，顶部再放一个盘子，另一边不时会有一根跳绳摇过来，他要操作独轮车跳起越过跳绳，看起来他同时控制着这一切，用高超的技艺保持着精妙的平衡，其实是得益于他优异的身体协调能力，先把这一切控制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然后快速的把其中一个部分调整到最理想最均衡的点，这个点会带动其他部分产生一些误差，他再快速的切换到另一个部分，快速做一个精调，再切换到另一个位置，再做精调。”
2号特工也看着节目中的杂技演员出了神，韦助教则继续讲来：
“这是人的本能使然。计算机是为了优化人的计算能力，而非改变计算方式和原理发明的，计算能力再强，也无法突破建造者的思维维度，并行计算就是我们思维的天花板，它不属于我们。”
听过韦助教的长篇讲述，2号特工反问：“但我们不是解决了并行计算，攻克了比“三体问题”复杂无数倍的更复杂的混沌系统的问题吗？”
韦助教摇摇头说：“我们的解决，只是在很大程度上接近了，就像天气系统是典型的混沌系统，比“三体问题”要复杂的多，但是几千年前人类就能做预测天气。”
2号特工问：“哦？怎么做的？”
韦助教回答：“因为不论变化多复杂，它的最终输出结果就那几种，从结果往回推演，我们就能预测天气，同样的“命运共同体”系统也在一定程度使用了这种倒推的方法，所以我们并不是真的就完成了突破人类维度的“并行计算”也没有真的完全解决“三体问题”。”
2号特工加紧询问道：“那，完全解决的那一天有没有可能到来？”
韦助教看向天花板思索一阵，说：“这个问题太难回答，我换一个角度吧。”
2号特工：“请讲。”
韦助教：“自然界是无数牵一发动全身的混沌系统作用的结果，这其中的每一个物种，每一个环境因素都在一个精确的范围内以精确速率，按照精确方向做运动。”
2号特工：“嗯，明白，请继续。”
韦助教：“以人的思维方式，计算方式，和基于人这种生物制造的机器的运算模式来计算这一切，永远都不可能准确，随着自然环境的运转，误差越变越大，所以所有的尝试人造生态圈的实验，都以惨败收场。”
2号特工：“我明白，那些实验花费数亿美元，全部打了水漂。”
韦助教：“没错，但自然做这一切，是真正的浑然天成，所有的系统在同一时间完成，每一个部分各自独立存在，又互相干预，但又保持着完美的动态平衡。”
2号特工：“确实很神奇。”
韦助教：“从计算原理来说，如果说自然是立体空间存在的，人类就是禁锢于二维平面的，自然对人类拥有永恒的碾压，到现在为止，一切自然存在的事物都是完美的，而一切人造的看似自然没有，但都是有缺陷的。”
2号特工问：“绝对概念理论上不是不存在的吗？”
韦助教：“自然就是绝对的。”
2号特工：“想不到，竟是这样。”
韦助教长叹一声：“哎，从这个角度来看，“人定胜天”是比一切蠢材都更愚蠢的试图以低维度挑战高维度的无能狂怒。”
2号特工不知是用安慰还是劝诫的语气说：“我只关注人的事情，其实也是种清闲工作。”
韦助教却突然变得凶狠：“但是，如果完美解决的那一天真的来了，人将可以追求一种从未有过的数学上的“绝对”和“纯粹”，哲学上的“完美”的概念，已有的因果论和哲学会首先被推翻，但这只是前奏。”
2号特工内心一动，这就是29号与他讲过的那种状态，于是他赶紧示意韦助教接着讲。
韦助教：“人类可以重造生态圈，这意味着我们彻底征服了地球这个庞大复杂的系统，达到了阿西莫夫所说的“1型文明”，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改造地球，因为它完全向我们展开。”
2号特工：“具体的，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韦助教：“我们可以完全掌控地球，我们可以飞到火星，改造重力，制造大气，把火星改造成适宜居住的“第二地球”，我们可以将自然规律和宇宙规律本身武器化，所有科幻电影里演的星际战舰对攻都变成小孩子的玩具。”
2号特工：“这难道就是，“生物计算机”技术的终极图景吗？”
韦助教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这一切事情的最低门槛是人的思维方式的上限，或者说的玄一点，是智人所处的维度的上限，目前来看，突破这个上限可行的办法之一是“生物计算机”。”
2号特工：“明白了，“命运共同体”只是这项技术的，牛刀小试。”
韦助教却突然开始自说自话：“其实我在想，怎样让人本身达到那个维度，思来想去，凭借我现在属于智人的认知，除了在进行一次古猿开启智慧那样的进化，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2号特工继续稳住提问：“那这个进化要怎么来呢？”
韦助教大笑起来：“智人至今对古猿如何开启智慧一头雾水，进化如何再来一次的问题，早已突破了我们这个物种的上限，突破了智慧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