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水上之旅（五）
一大清早，玉清玉洁又吵起来了。
靳明月窝在房里看《内恕录》，这已经是她看的第三遍了。
狄清风也靠在窗边看兵书，外头姐妹俩的声音传了进来。
“妹妹，船上不比家里，不是你一个人住整个东院！大晚上你自己不睡觉还要吵得我也不能睡，你知道不知道我睡不好就会头痛？”说话的是二小姐玉清。
三小姐也不甘示弱：“姐姐，你夜不能寐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要怪天怪地还怪在我头上！”
“我本来就有不寐之症，你还半夜在房里走来走去，让我怎么入睡？”
“姐姐，我劝你还是换个房间住，看看是不是你自己幻听了！”
姐妹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把甲板上的老夫人和张文韬给引了过来。
老夫人拐杖敲了两下地板：“住嘴，一天不吵就过不去是不是？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现在船上有客人，不要失了礼仪闹笑话！玉清，你是当姐姐的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跟妹妹说话？”
二小姐急得跺脚：“祖母怎么又怪我？又不是每次都是我的错，明明是她害我睡不着…… ”
张文韬一只手搭上她的背，宽慰妹妹：“可能是这几日乘船让人疲倦才让你无法入睡，今晚我给你拿颗安宁丸服下，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二小姐虽然委屈但也不得不忍下来，她知道再继续下去祖母一定会疾言厉色地批评自己的不是，还不如就此打住。
等到外面恢复了平静，狄清风才开口说话：“还是你聪明，早就想到躲在房里避开尴尬。”
靳明月专心地看着书没有接话。
他合上书走到她旁边，看她的专注力都在书本和笔记上。
“明月，有件事情好像从来没好好和你探讨过。”
“什么事情？”她眼睛没离开书本。
“当初如果仅仅是为了生计，你完全可以有其他选择，为什么却做了捕快？”
“你也觉得女子不应该做这个？”
“你做的任何选择我都觉得合理，我只是想多多了解你心里的想法。”
“我只是选了自己最有兴趣的。”
“在靳家出事之前，你也只是个闺阁女子，为何会对此断案感兴趣？而且推理、验尸这些技能你又是从何而来呢？”
“这些我好像跟你说过，以前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
狄清风没有再接着问，
轮到她抬头，见他望向窗外沉默不语，便问他：“在想什么呢？”
他眼神指向外面说了一句：“你看江面上的雾。”
靳明月笑了出来：“你思维怎么这么跳脱， 雾又怎么了呢？”
他轻声道：“迷雾挡住了江面，让人看不清楚江水到底是流向哪一边。就好像我看你，虽然你总在眼前，却还有一层雾笼罩，总是看不真切。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她向外看去，水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原本青绿色的江水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她当然知道他所指的意思，其实她不止一次考虑过想把自己真实身份向他坦白，可即便聪明如他，真的能理解她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吗？换一个位置，如果在21世纪有个人告诉她自己是来自25世纪，就算以那时候的科技水平自己都难以接受，何况在这个连电都还没有出现的封建时代。
可身为这个世界的异类，孤独感时常弥漫心头。
狄清风见她也开始望着外面发起呆，眼神中是从没出现过的黯然和悲伤。
他懊悔自己开始了这样的话题，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打破这气氛。
船只终于驶过了群山之间，刹那间清晨的日光照射了过来，也照在了正对着窗口的二人脸上，两张年轻的脸上泛起亮黄色的光芒。
他的心豁然开朗起来：“你看， 日光出现了。”他的声音也欢快起来，“雾很快就会散了！”
她转过头，看见他愉快的样子，忽然她内心也快乐了起来：“是哦，雾迟早会散的。”
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突然船身猛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房里的摆设噼里啪啦摔向地面，靳明月也猝不及防差点从凳子上滑落下去。
狄清风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外面传来了女眷们的尖叫声，两个人立刻跑出了房间。
此时船已经稳了下来，但已经一片狼藉，东西掉了一地。
张老夫人和何妈相互搀扶着从房里走出来，两个小姐也跑到了走廊上，二小姐慌里慌张喊着：“怎么了怎么了？船要沉了吗？”
狄清风对靳明月说道：“你待在这里，我去看下怎么回事。”
他走向船尾的掌舵舱，到了露天处才发现他们的船旁边多了一条稍小的船，而且靠得极为接近，看来是两船相撞了。
张文韬已经在掌舵舱，见到狄清风过来便道：“船夫说是这艘船突然撞了过来，也不知道船身有没有撞坏，我们现在去检查下，若是船进水了就麻烦了。”
几人分头去检查船体，狄清风走回船尾，这时候靳明月已经把张家人都带到了甲板上，她看到了旁边的船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狄清风：“好在船体没有损坏，问题不大，只是不知道那船上的人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有人过来交涉。我得过去看看。”
靳明月正想说一起去，却看见旁边那船的船尾有个人影飞了出来，竟然直接坠向水里！
女眷们吓得尖叫：“有人跳水了！”
“那不是跳水，那人仰面朝上，应该是被人推下去的！”靳明月奔向船沿正欲往下跳，狄清风拉住她：“我去！”
“你快上那艘船看看是什么情况，这里交给我！”说完她“扑通”就跳了下去。
狄清风知道她的水性极好救人没有问题，便转头跳上那艘肇事船。
这船身比张家的船小一些，从布局看来也是一艘货运船，上船的第一时间并没看到船上有人。
狄清风直奔船尾的掌舵舱，奇怪的是这里也没有人。他只好挨个打开房间门去检查。
这一段的水位有些深，水底的能见度也不是很好，靳明月花了点时间才找到落水者，而且他身体周围的水里有血迹漫开，说明这人人身上有伤。
落水者已经不会挣扎，靳明月轻易就把他带了起来。
此时身边又多了个人影，帮着她一起把落水者托出了水面。没想到帮她的是张文韬。
二小姐抛过来一条绳子把他们拉到了船边。
把落水者放在甲板上躺平，张文韬探了探他鼻息：“好像已经不行了，只能试试看了。”
他背对着落水者，抓住他双脚，想把他倒挂在自己背上，把他肚子里的水给排出来。
“我来。”靳明月重新把人放在甲板上，从落水者口里掏出一团淤泥后，紧接着双手按压胸腔做心肺复苏，好在这人窒息时间不长，很快就恢复了微弱的呼吸。
张文韬虽懂一些医术，却也被靳明月的操作给惊呆了，更别说在场的女眷和船夫们。
“他在流血，需要马上止血。”张文韬立刻回房拿上药物，用剪刀剪开伤者的衣物，给伤口做止血。
“张公子，他交给你了，我去那边船上看看。”靳明月担心那船上会有什么极端情况，狄清风一个人不好应付。
“好，你小心一点。”张文韬对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