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彪哥
有人说，我应该给她百来块钱，帮一帮这苦难的女孩，但我没有，因为自己也很穷。
有人说，要遵守道义，人家出来卖，我就应该给钱办事，但我也没有。
不仅仅是嫌弃被百千人玩弄过的肉体，也是一种对往日友情的呵护。
人若活到只为了钱，开口闭口都是钱的份上，那也没救了。
她跟我说了近些年的遭遇。
本来她考上了重点，跟自己男友一个大学。
听起来是多么棒的人生剧本。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大一那年，父亲查出了癌症，母亲又被车撞个残疾，没人照顾。
不得已，她只得退学。
车祸赔了十几万，车主也被判了三年。
然而十几万根本解决不了癌症问题，几个月就花完了。
还借了四五万块钱。
当初的男友，因为异地恋，在退学三个月就提了分手，听说找了一个上杭区的女孩。
男人嘛，不但喜新厌旧，还喜欢吃软饭，听说那女孩家里很有钱。
王懿佳脸上苦笑一声，嘴里念叨着“没事，其实挺祝福前男友的”。
当然，她的话只能安慰自己。
事实上，谁能甘心被抛弃？被背叛？
如果说生活遭受了苦难，到最后能功德圆满，那也便消停了。
偏偏是苦难总喜欢寻找卑微的家庭，一击粉碎人所有的幻想。
她父亲的癌症，病况愈发严重，而家里没有了收入，不得已，王懿佳便去工厂打工。
家里全由残疾母亲所照料。
因为发生了苦难，亲戚都不串门了。
工厂三千块的工资，连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更何况是治病。
医生说化疗，彻底治好需要一百万左右，直接断了她父亲的念想。
没几个月，就去世了。
癌症这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当医院查出来之后，几个月人就没了，像是被下了诅咒一般。
从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到工厂打工妹，并没有击垮王懿佳。
她向往美好的未来，决定从现实出发，稳扎稳打。
相貌的出众给她增加了不少的分数，无数男人前来追求她。
有花心的海王，也有少不更事的处男，有已经抱娃的中年男子，也有爷爷辈的猥琐老头。
工厂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在这里，干得越多越得不到好。
老板欣赏你的能力，却不想让你财务自由。
在这里，人的性格都会扭曲地面目全非。
监狱里，警官的业绩跟犯人劳改绩效挂钩，他们会体贴犯人的精神状况，巴不得早点出狱。
而在工厂里，那些吸血鬼们，恨不得将人最后的精血榨尽，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扔掉。
王懿佳并没有得到特殊照顾，始终挣扎在温饱线上，还经常被骚扰。
她明白，要想活下去，活得体面，必须傍上有点小权力的人。
所以，在那之后，不论是做人家的小三，或者当地下“奶奶”，都成了她的首选。
因为这样的男人，钱好敲诈，比起那些少不更事的处男还有花心的海王来说，要靠谱得多。
虽然辈分差了点，但为了搞钱，不寒碜。
直到后来，她认识了个花姐。
花姐是外地人，一个人带大个孩子。
起初的花姐，也很漂亮，充满阳光，但是找了个负心人，未婚先孕，结果被狠狠抛弃。
她并没有选择再嫁，而是选择出来卖，平时就在厂里打打螺丝，一年到头，攒下钱来给儿子读书。
听说干了两三年，便买起了房子，现在生活都过得去。
她安慰王懿佳，反正天底下男人都一个样，谁说女人没有男人就活不了？
先出来卖两年，赚点钱，然后寻一个男人，生个娃，也不用结婚。
含辛茹苦将娃养大就好。
反正人到最后都是进棺材的，婚姻只会给女人带来痛苦，而爱是可以延续的。
卖总比相信爱情，被白嫖来得实在。
起初，我以为她是对我有些想法，毕竟我长得这么帅。
直到她向我引荐彪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彪哥，开着小电瓶车，大冬天还光着膀子，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那时候还没扫黑除恶，所以一切都很明目张胆。
“这位是彪哥，吉祥赌坊是他家开的。彪哥，这是我同学，刘子业。”
“小白脸长得不错，是富婆喜欢的类型。”
“彪哥，别误会，我这同学很正经的！”
“正经？有没有碰过你？”
彪哥说着，便搂起王懿佳的腰，没有任何见外。
我明白，王懿佳跟彪哥有一腿，而且，很可能这腿很粗。
看得出来，整个街道是彪哥罩着的，要想做点生意，黑白两道的关系多少得打点。
而成为彪哥的女人，还有另一种好处，那就是不容易得病。
要是有哪个病痨子过来作恶，准被收拾。
“还是个纯情的小处男呢！”
王懿佳妖娆地介绍着，眼神却早已离开了我的身体。
“刘子业，彪哥家的赌场，还算正规，要不要去那玩两把？”
好家伙，原来是将我给拉客了。
我也明白了，所谓的嫖赌，都是一家。
但凡有个落入石榴裙的蠢男，被吹几次枕边风，说不定就去赌了。
嫖更多的是对身体的伤害，是互相的。
但是赌的话，来钱就快，而且杀猪能杀得人倾家荡产。
在那一刻，我才明白，王懿佳的心有多黑，黑道上的水有多深。
也难怪卖一次才五十块钱，而且是个大美妞子。
感情是在这里下套。
“不了，从来没赌过诶，如果是网吧的话，那还是可以去玩几把游戏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玩游戏！”
“主要家里没钱，大学都没毕业，读书还是借的钱呢。”
事实上，老妈确实有借钱，大学也确实没毕业，只不过借钱不是为了读书罢了。
况且，股票能赚钱，我又何必去赌呢？
黄赌毒，沾一样必死无疑。
“算了算了，大学生，有学问的人，怎么能赌呢！小子，看你长得俊，以后想赚大钱了，跟彪哥说，混一条道的话，我们就是兄弟。”
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个排场。
纵使单骑电动车，彪哥说话也能跟吹牛一样响亮。
我对他，也不算厌恶，只不过身为正直之人，我不屑跟黑道的人混一起。
看着堕落的王懿佳，有些物是人非之感，但我却无能为力。
一个随波逐流的浮萍，难道还想改变世界？
那是痴人说梦，把好坏各掷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