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好一个江湖
丁浩心满意足地走了,走时怀里还揣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马德邦和几个兄弟面面相觑,最后露出一丝苦笑。
而在侧旁,项班头瘫坐在椅子上,跟丢了魂似的,表情呆滞,时不时傻笑几声。
适才经过一番拉扯,末了,他们还是把钱给了丁浩。
虽然不理解“第一天上班”和“提前预支一年的俸禄”之间有什么逻辑关联,但新班头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想要钱!而且还是向他们要钱。
否则,怎么会找他们这种小角色讨发俸禄呢?
赤裸裸的敲诈勒索啊……
其实这种事常发生,只因为——天下吏人,素无常禄。
由于没有工资造成吏治腐败,吃拿卡要已经成了大宋官场的典型风气。即使在宋神宗时进行了改制,开始给吏员发工资,以纠正不良,但这主要是中央各机构的吏员有工资拿,如枢密院的吏员,每月五贯钱,虽然少但已经算不错了,而更底层的捕快们可就没有这种福利了,就算有也没有这么多。
所以他们是“唯以受赇为生”,遭人唾弃,项班头就是其中的典型。
“唉,没想到新来的班头也是这种人。”
马德邦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其余几人皆是失望不已。
他们和项班头手底下那些捕快不同,他们可都是身怀绝技又心怀志向之人,若是想同流合污的话,早就归顺项班头了,何至于天天在外奔波,累死累活。
这还是他们哥几个相对圆滑的结果,知道项班头要的无非就是一个态度,因此平日里逢场作戏也就过去了,真要是跟人家死磕,处处作对,被妖兽杀死的同事们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这世道啊,唉~”
边上,面目呆痴的项班头终于缓过神来,听得几人不停地叹息,不禁勃然大怒。
“你们唉声叹气个屁啊!他拿的都是老子的钱!焯!”
……
掂量着手中的银票,丁浩随意看了几眼就放入了怀里。
不得不说,这有了钱之后就是底气足。
他先是按照马德邦划分的路线巡视了几条街道,然后老神自在地钻进了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好菜,又要了一坛千日春,胡吃海喝起来。
说起来,自从他穿越到这具身体以后,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吃上这么丰盛的美食。
“听说了吗,铜定谷那边出现了一只百年蟾蜍。”
“真是百年蟾蜍?传闻不老阎王就是吃了百年蟾蜍才练就的绝世毒功,使魔湖峰七色地狱从三流门派成为五大门派之一。”
“可不?我听说大理点苍派的人已经率先赶过去了……”
听着周围食客说着江湖上的秘闻趣事,丁浩一时竟有些心动,幻想着自己能够仗剑闯荡江湖,会一会这些英雄好汉。
不过转瞬,他便克制住了心里的冲动,待得酒足饭饱,直接利索地结账走人。
“闯什么江湖,江湖可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嘀咕了这么一句后,他晃晃悠悠地走上了街,随手在摊位前买了一些物件,又在成衣铺定做了几套面料昂贵的衣服,而后朝着云来客栈走去。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
“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
“找痴痴梦幻中心爱,路随人茫茫~”
“……”
丁浩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客栈的时候,正巧碰见了韩佟。
他提着个小书板,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
“恭喜丁兄,喜提新衣。”
韩佟见到丁浩的样子,拱手道贺。
丁浩摆摆手,开玩笑道:“当个捕快有什么好恭喜的,日后韩兄飞黄腾达之时,可不要忘了我这个无名小卒。”
韩佟连忙道:“丁兄说笑了,小生岂会是那种人?”
两人各自打趣一番后,韩佟将他请进屋。
“丁兄如今在衙门任职?”
“不错。”
“那丁兄可要谨慎行事,莫要被贼人伤了性命。”
见韩佟不仅没有看低自己捕快的身份,还发自内心地关心自己,丁浩也是心中一暖。
他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桌上,向韩佟身前一推,又拿出兜里仅剩的碎银,递给韩佟。
“韩兄,还请收下。”
韩佟看愣了,连忙摇头。
“丁兄,这可使不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
结果任凭丁浩怎么说,韩佟都不肯收下。
原因是丁浩给的财物已经是他原先借出的几十倍了……这钱要是拿了,他韩佟诚惶诚恐。
丁浩见韩佟坚持不收,有些无奈,只得说道:“韩兄,你坚持不收,莫不是看不上我这小小的捕快?”
“这……”韩佟苦笑一声,“丁兄冤枉我了,我…我收下便是。”
丁浩这才满意。
“对了,丁兄,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捕快的俸禄有这么高吗?”
哪来的?
丁浩有些无语,这韩秀才还是不放心啊,这么多事。
他总不能说这些钱是同事们“孝敬”自己的吧?真要这样说,韩佟指定得把钱还回来。
想了想,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韩兄,你还担心我这钱来路不正吗?”
“看来终究是我错付了。”
“你韩佟是君子,可我丁浩也不是什么小人呐……”
——《演员的自我修养》
韩佟信了,没有再追究这笔钱的来路,一个劲跟丁浩赔不是,说自己不该怀疑兄弟之类的云云。
然后!
丁浩看着韩佟从面带歉意变成眼带泪花,不由得头疼起来。
这是闹哪一出?
“好了好了,韩兄莫要再自责,大丈夫不拘小节,这点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丁浩说完,不等韩佟应答,紧接着又说道:“韩兄,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捕房复命,咱们晚上回来再聊。”
说罢,便拿上佩刀匆匆离开。
他算是感受到了读书人的婆婆妈妈,那是真的能磨人!要是不主动结束话题,他能一直跟你扯下去,就连一句感慨都能变着花样不重复地说。
……
翌日,丁浩起了个大早,穿上官服,叫上昨晚找好的车夫,两人一马一车在城门旁等着。
不多时,韩佟从城内走出,丁浩挥手示意。
见了马车,韩佟哪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定是丁浩昨晚听说自己今日要走,所以提前准备了马车……只是这花销可就大了。
不过人已经叫来,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心里暗自想着在抵达下一座城市后就立马和对方解约,为丁浩省下这笔银子。
丁浩见韩佟一脸肉疼,不由得一笑,让车夫帮忙把东西拿上马车放好,又送他上了马车。
“韩兄,山高路远,有缘再会,在下提前祝韩兄金榜题名!”
“谢丁兄吉言,还请万万保重身体!”
两人挥手作别。
丁浩站在原地,等快看不清马车的背影后,喃喃出声。
“风中化成唏嘘句,他朝两忘烟水里,好一个多情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