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生生不息
“云泽是要走吗？”
上城区的废墟之中，缓缓传来了陆游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这些听起来平淡却又充满力量的对话中。
听出了云泽深深的离意。
柳青说云泽会走。
云泽也，没有反驳。
这一切好像都有着清晰的脉络。
但陆游此刻的头脑却一片混乱。
云泽
要去哪里？
他好像有一万种猜想，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池十九还站在他的身边。
池十九看向大屏幕中的渡鸦。
珍惜着最后报幕一般的时间。
“你说云泽爱过星火城吗？”
陆游想摇头。
最后却又点点头。
“他还是爱过的。”
池十九脸上挂着微笑：“是啊，起码一开始，云泽是真心想改变一些星火城的样子。”
“他没日没夜地开播，虽然在嘲讽着一些人，但聪明的人总能听出云泽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的进步太快，最后强的如同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我们凭什么留住他？”
“是凭有想法依旧没有动作的平凡人。”
“还是凭宁可到了最后也还是试图杀死云泽的上城区？”
“这一切都有着脉络，一开始的云泽还算阳光，虽然有些焦急但依旧有着梦想。”
“当兜帽戴上的瞬间，他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比如其实人和人并不能感同身受。”
“他也不像星火公爵那样，没来由地就会建立一座城市。”
“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不过我只知道一点。”
池十九看向那依旧盘旋的渡鸦。
它只是冷静地看着星火城的各处。
学校，医院，异事局，还有酒吧残余的湖泊。
“其实没有人爱云泽，他们要么畏惧，要么恐惧。”
“我想也是因为这点，云泽才会遮盖住自己的面容。”
“因为强大，所以慈悲，也因为强大，他也只能这么强大下去。”
陆游的声音有些低沉。
“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不会走。”
宛如孩童的任性。
却也饱含着他对云泽的理解。
屏幕中的渡鸦终于停止了盘旋。
它站定在了星火公爵府的房顶。
云泽与柳青的谈话声响终于传来。
打破了许久的宁静。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柳青的语气好像等待着孩童选择的老师。
画面切了过来，变成了整洁无暇的书房。
好像不久之前，这里也刚刚发生过一场谈话。
“有什么好决定的。”
云泽依旧瘫在沙发里。
看向窗外。
“我留在星火城，不就是下一个你？”
柳青满脸自然：“但是你可以一直看着这里，起码以你的实力，永生只是需要努力的小事。”
只有陆游与大彪听闻后眼睛一亮。
云泽摇摇头：“有必要吗？”
“我大可以一直让星火城按照我的想法来，但是我又怎么能保证我一直正确？”
“事情还有很多，我还答应凯莎送她回家看看，还答应普朗克去血港把他捞出来。”
“星火城虽说不破不立，但我已经足够地破坏，怎么站立起来，是他们自己的事。”
书房内的光线极为温暖。
照在满脸慵懒的云泽脸上。
人们试图在云泽的表情上发现一点在意。
却纷纷失败。
陆游这才发现，摄影机好像被人偷偷打开。
而之前池十九说过的话，全都落入到了人们的耳朵中。
人们爱过云泽吗？
也许实验中学的学生们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张麟也会说，云老师就是他一生最值得的偶像。
但大多数人
他们选择了沉默。
柳青话锋一转。
他也顺着云泽的目光，看向落入房间的光线。
丁达尔效应极为温柔。
却让人的心头直直发紧。
“你后不后悔？做了那么多事情，却变成现在这样？”
云泽温柔地笑了笑。
“你可以说我有点失败，不过其实我也不是没别的办法。”
“我大可以直接冲到星火城，在上城区一顿屠杀之后，强行把迷雾放进城内。”
“然后呢？”
柳青扭头看向他。
“然后就又是一场几十年前的灾难复刻，活下来的人在废墟上继续生活。”
“死掉的人也就这么死了，分解者会将他们化为迷雾，滋养着更多的后辈。”
柳青缓缓摇头。
“你不是这么想的。”
云泽终于坐直了身躯。
他看向柳青的眼睛。
也同时看向那隐藏起来的摄像头。
他如同打碎了第四面墙的演员。
“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我的所作所为都会成为泥土，至于种子，早已经种下。”
“朋友，老师，或者我最为尊敬的星火公爵。”
云泽的脸上终于挂起了他熟悉的戏谑。
“我曾经作为厨师失去过味觉，作为人失去过感情，这种体验其实并不好。”
“因为当我真正的冷眼旁观的时候，故事就会少了许多的起伏与乐趣。”
“我会变成战争与杀戮的机器，会把世界变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乐园，如同那些神明。”
“但凡人并不需要跪拜神明，凡人可以强大，可以斗争，可以死亡，但是永远不会沦为别人的宠物。”
“如果我一直留在星火城，和我说的有什么不同？”
云泽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柳青缓缓鼓掌：“那你的觉悟还真的高。”
云泽又躺回了沙发之中。
好像说出那些话，就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真的很喜欢这座城市的名字。”
“就好像伟人说过的那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总会有人燃烧一整个夜晚，在黎明之前离开，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柳青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走了，在星火城这里，就如同死了一般。”
云泽终于粲然一笑。
“如果一个人死了，那全世界都会选择爱他。”
“我清楚，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们会把我写进教科书里，把石头雕刻成我的模样，因为我死了。”
“他们会升华我的卑劣，将他变为高尚，把我辱骂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分析出深意，会在不多的记忆中一遍一遍复刻，从中找出他们想要的品质。”
“当我死了也好，不过要记住。”
“纪念我的时候不要用玫瑰，玫瑰太贵了。”
“用野草吧，遍地都是。”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