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宴

    傍晚降临，边城米特拉的天空上方出现了异象，整个天空仿佛一条七彩奔涌的大河，红橙黄绿青蓝紫，不同颜色的流云，不停地交汇变幻着形态，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下，显得美丽而又诡异，仿佛真的像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此刻的杂货铺，呈现出往日绝无仅有的景象。第三层平台的正中央篝火升起，所有人围着篝火，绕着圈跳着舞，手上拿着各种刀、剑武器，更外围部分的铁制武器架上，则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只经过大刀宰割和清洗后的动物肉。人群从内圈跳着跳着到了外圈，然后齐刷刷地伸出右手，用手中的武器，随意地从动物身上，切割下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肉坨，然后再慢慢地旋转跳跃到篝火旁，随后他们伸出带着肉的武器，将其放在火上来回地翻烤，等绕着篝火，再绕完一周时，手上的肉坨已经“滋滋滋”地发出诱人的声音了。只见他们仰起头，直接将刚刚烤制完毕的肉坨放入嘴中，享受着这一大口的美味。锋利的刀剑贴着他们的皮肤而过，在这种刀光剑影下，口中的美味似乎有了非同凡响的意义。

    “这是我们希芬尼人的传统，一般是在丰收之日，就会这样聚在一起，大家一起分享自己的收获。”看到魏星里已是目瞪口呆，周欣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但是……这样的吃法，就不怕被刀子割到自己吗？”魏星里好奇地问到。

    “这也是一种传统，为了让我们记得，食物从来就不是上帝施舍的，也不是伸手就有的，必须要有勇气、敢于抗争才能获得，胆小的人是不配拥有吃的，不敢为了自身的延续而做出努力，这样的人也无法长久地活下去。 ”周欣语说得十分认真。但这种理论在魏星里听到，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他所身处的社会早已处于高度文明，获得食物对这些文明人来说，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从事食物生产的工作已经由机器人所代替，作为高等生物的人，已从这种简单劳动之中被解放出来了。为了吃食而费尽心力，已不再具有任何价值。

    这种独具特色的社会文化也让魏星里，对这片叫做希芬尼的神秘区域及希芬尼人，充满了越来越多的遐想。他所知道的希芬尼不过就是，一个具有研究价值的军事基地，那里的气候、地理地貌潜藏着能够加速人进化、变异的奥秘。

    “你不一起加入吗？”周欣语指的是加入跳舞。此时她正一脸甜笑地望着他，魏星里这才发现周欣语已经换了一身着装，就是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件长及脚踝的红色长裙，侧边高叉腿设计，露出她光洁透亮的肌肤，上半身皮质的小背心，将她的细腰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魏星里的思绪突然飞回到初次和周欣语见面的那天。

    银白色的高楼，在白雪之下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周欣语的红色长裙飘荡在风雪里。

    他突然意识到，好像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子的名字。

    于是，他郑重其事地介绍起自己来。

    “对了，我叫魏星里，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听

    见这句话，周欣语竟腼腆了起来，脸上微微泛着红晕，轻声说到。

    “我叫周欣语。”

    两人相视一笑，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传递着。

    希芬尼人的舞蹈没有固定的动作，只是随着心情，跟着内心的节奏摆动身躯，但这却是最有感染力的舞蹈，令人感到轻快和无比的自由。

    “我们希芬尼向来有句古话，‘从舞蹈可以窥视一切’。”

    “从舞蹈可以窥视一切……”魏星里反复在嘴里默默念叨，细细品味着，像是要把这句话吃干喝净、理解透彻。

    琢磨了好半天，他还是没有得出一个自己满意的解释来，于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透过一个人的舞蹈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灵魂，奔放或克制、热情或平实、乐观或消极，一个人的一切从他的姿态动作就可以知晓。”

    周欣语的话语里似乎有种魔力，让他对这种毫无科学依据可言的话，竟开始相信起来。他想起之前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话——起决定性作用的，从来就不是嘴巴，而是耳朵。

    他再次转身看着这些赤身裸体的希芬尼人所跳的舞蹈，不过这次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带着理解与欣赏。他看见，他们有的张牙舞爪，粗壮的手臂时而垂在身体两侧，时而举过头顶，从最高处的临界点直直落下，像过山车一般，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线；有的稍显含蓄，不自觉地控制着自己的肩部，施加一定的控制力，让手臂尽可能地保持在肩部以下，然后手肘不动，只是两个手掌交替着一上一下；有的连手臂都用不上，只用脚步在地面上画着圆圈，像是脚底踩着轻柔的浪花一般，重心由脚跟处传导至脚尖。一切都是如此美妙，令魏星里忍不住跟随着舞动起来。

    他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手脚不协调，好几次都差点和前后方的人撞上，或是碰到别人的手脚。周欣语就将他拉出人群，对他进行专业指导。

    “你要学会放松。”周欣语真像一个老师教导学生一般，面对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魏星里，她可是毫不示弱，仰起头开始进行指导。

    魏星里则像一个不服输的学生一样，开始狡辩起来。

    “我挺放松的，就是这个手和这个腿，老是不受控制，让它往西偏要向东。”

    魏星里一边说着，一边还“以身示范”，他的两只手和两条腿，现在真的是如同故障了的机械一般，总是朝着一个方向“出招”，惹得周欣语又是一阵笑。

    “你把眼睛闭上，全身放松就好。”

    魏星里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再次回到了人群里。他的手臂在空中飞舞，伴随着脚上踏着的轻快节奏，像一个勇士般，时而向前挺进，时而左右摇摆，周欣语距离他仅有一步之遥，她的舞姿十分地灵动轻巧，就像一只乖巧的小鸟儿，在他的四周来回蹦跶。

    夜色渐浓，米特拉街道上的人烟也已消失殆尽，只剩几家小酒馆正在做着打烊的准备。凌晨的米特拉也是寒气逼人，今天这个夜晚尤其如此，一股寒流正悄然从西北边陲袭来。

    一个暗影从黑暗中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不一会儿，一小队伍的人员聚集在夜色之下，随后搭乘着小型飞行器，排列成一条白色丝线，消失在了无尽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