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干旱年
商秋协助黑子叔收了七八天的萝卜才完全结束。
刚好家里的井也都完工了，心里没什么挂牵了，带着狍洞马不停蹄的赶去了大院帮忙。
村里人拿到钱了，到处去收粮食回来放家里藏着。
“邢叔，这稻都是半饱呀！”
“这都是不错的了，你看村里有些人的田半饱都没有，”邢房匠叹了一口气，推着车把杨二郎家粮食送进地窖里藏起来。
糖块和田块每日下学也不玩了，拿着稻袋子跟在大人身后帮着灌稻装袋子，忙的很晚回去吃完饭，还在他娘的坚持下看书练字。
“孩子有出息！”邢房匠时常摸着两个孩子说到。
田里稻减产的厉害，邢房匠收完粮食都不敢白天运回来，直接哭丧着脸拉去村里交税，里正家门口人个个脸色都是凝重的。
天干归干！粮税还是要交的不但交一粒都不能少，不少人交完税骂骂咧咧说没活路。
他走完过场趁人不注意，几家不够的全都用钱给了户税，晚上偷偷摸摸把粮食运去各家藏好起来，
前前后后忙了半个月，才急忙忙的跑去大院，今年也不雇人犁田了，明知道种不上粮食还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呢！
大院那边如何商秋不知道，每日安心的带着孩子念书，夜里还让两个孩子帮忙推车，给两个夫子各送了两袋粮食，算是中秋的节礼了。
渐渐的村里憋不住了，整日人心惶惶的，大河彻底干枯了，晒的河底如同走出来的路。
村里里正组织村民打了三口井出来，家里有人的出人帮忙，没人的要出钱，户数多也要不了多少钱。
商秋接到通知带着钱准备去交。
“阿秋，钱我给你带去，”黑婶子专门找过来说到。
“你去了搞不好有人打你秋风。”
商秋乖乖的把钱带去了，村里的任何事村上的人都不参与，反正需要什么，村上的人不缺就是了。
十一月份往年都是多雨的季节，今年都是刮着干风，这下算是彻底奠定了就是干旱年！
十二月份见了冷雨，可惜都是带着葡萄大的雹子下来的，都下了好几场雹子了，村里有人在田间忙农活，被砸的鼻青脸肿的回了家。
下的雨都没滋润到河里的裂缝就停了，不大的几场雪零零散散的，空气里弥漫干冷的寒风。
十二月底几家人夜里坐着马车悄悄的回了家，每人都有几篮子糖，杨二郎破天荒按人头给了一头猪，还专门让人剁好了块子。
“阿秋，嵩阳城乱糟糟的，俺们回山上住吗？”
“怎么乱糟糟的？”
“街上游来游去的到处都是人，看人都是贼眉鼠眼的，我感觉不对劲就把城里的东西都送去了山上，到处都是卖牲口省粮食的。”
“我看猪便宜的厉害，就给每家买了一条，大院那边我买了不少鸡，还有两条猪都是剁好了的，明天过去腌了放着，以后想吃肉估计不好找了，”
“如果感觉情形不对劲，俺们随时回村里都行，糖块和田块上学我每天接送好了。”
“你安排好就行，这边我都收拾好了，祝夫子的东西准备了没。”
“准备好了，明天天不亮我带着他们送过去咱们就走。”
杨二郎夜里几乎没合眼，心里惦记着事天没亮就起来了，把家里需要带走的东西捆捆绑绑装好了车
“爹，咱们不回来了吗？”糖块背着筐睡眼惺忪的问他爹，屋里的马车堆的老高的。
“你跟弟弟要去府城念书了，这边不是不回来了，就是回来的时间少，每年还要回来给夫子拜年的。”
“噢！”糖块舀水洗洗总算清醒了过来。
杨二郎带着两个儿子，急匆匆的去了两个夫子家，进门也没喧哗多久，父子三人又急匆匆的回家，吃完早饭悄悄的回了府城。
“这……糖块他们年外能进府城上学吗？”商秋坐在马车上，警惕的看着围着马车奔跑的乞丐，他们脸上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开心，眼里都是贪婪和凶狠，就像饿久了的人突然看到了猎物出现。
杨二郎从腰间摸出斧头，恶狠狠的盯着围在马车四周的人。
看见斧头那些人只好悻悻散去，他抓着马鞭挥舞着狂奔着向城外跑去，城外的人比城内的人还多。
“继业抓紧跑不要停，”商秋看追马车的人越来越多，她紧紧的抱着孩子，厉声对杨二郎说到。
杨二郎只能拼命的奔跑，好在路很平坦马车很快甩开了那些乞讨的人，来到大院附近他警惕的看了一会，这里目前还没逃难的人过来，他赶紧跳下马车打开门，连人带车牵进去回头插好门才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我十一月底送糖去铺子朱掌柜告诉我，俺们嵩阳城有不少地方都是颗粒无收，不知道是谁说的府城有粮食救济，那些人纷纷都涌过来了，不少人家莫名其妙的就被抢了！”
“府城的院子还安全吗？”
“现在说不准，那院子里什么都没有，被人撞开了也没事，这边我看了来的人很少，前后门都还有大猎狗看着，我们把门插死在院子里生活，不到万不得已不出去。”
“糖块田块过来帮爹搬东西，”杨二郎安抚的给了一个眼色，带着儿子兴高采烈的卸马车归东西。
除了刚来的时候路上有些让人心悸外，剩下的日子在大院里很是平静，这个年他们过的就像平常吃饭喝水一样。
正月前后大门都没有打开过，一直过完上元节孩子需要念书了，杨二郎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出门打听情况。
嵩阳城内看着还算有点年味，就是走到哪里都是讨饭的人，路边还有跪着卖儿女的，角落里直挺挺的动也不动，衙差一边骂短命鬼一边抬人走，穷人凄惶惶的伸着手要口吃的，富人嗔恶的呵斥人走远点。
杨二郎也歇了儿子念学堂的心，转身一路小跑着回了大院不敢出来，除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拉东西送去山上，其余时间一家人都闭门不出。
第二年的干旱比头一年更严重，六七月份府城抬人的官差都抬不过来，只能囫跄个的给扔到离城十多里地的乱葬岗。
就是回沙溪村路东南的洼子坡，眼瞅着几百平的一人深洼坡都填满了，官衙都顾不上去处理。
越往后情形也不对劲，大院每日不管白天黑夜都有人敲门哭喊，前后院的大猎狗天天吼叫个不停，天干的让人想发疯。
“咱们回山上吧！我看大院这边也不怎么安全了，天天夜里都有人过来敲门，也不知道沙溪村那边什么情况了！”
“回山上也是等死，山里也不怎么下雨，没水吃俺们也撑不了多久，你要是觉得害怕，我去接郑大叔一家过来住？他们那边肯定不如俺们安全。”
“你出去注意安全，”商秋趴在门缝朝外看半天没人经过。
杨二郎拽了拽自己的破衣服，又从灶洞里抓了一把锅灰糊脸上，挤出门外去，“阿秋，除了我叫开门谁叫都不能开。”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商秋提心吊胆的，带着两个孩子躲在门后边大半天，就怕他们回来了喊人听不到。
这期间来了不少人哭着喊救命开门，回应的除了凶恶的狗叫声，她抱着两个小孩大气都不敢喘。
“娘我害怕！爹什么时候回来？”田块低低的哭起来。
“田块不怕，爹去接郑爷爷一家了，郑爷爷一家在那边村里不安全，等他们都回来了咱们就不怕了。”
“弟弟你害怕我带你进屋里去！”
“我要陪着娘，”田块抬手擦眼泪拒绝了他哥哥的提议。
两个孩子经过这两年的干旱成长乖巧了很多，特别是糖块每天除了看书温书练字，没事就默默的趴在门缝往外看，孩子眼里的快乐和张扬所剩的也不多了。
“你跟哥哥去屋里看书练字，咱们都在这里太危险了，”商秋温柔的亲亲两个儿子的额头。
“别担心娘，这里大黑陪着我呢！快进去看书。”
糖块懂事的拉着弟弟进了房间关上念书。
商秋紧绷着神经偷偷的朝外看，天黑下来人都还没回来，她跑去锅屋做了吃的给孩子，等儿子们吃好又打发他们上床睡觉，锅里继续温着面条等人回来吃，她一刻都不敢离开门前。
夜里实在撑不住了，在躺椅里歪睡了一夜，四更天的时候门被拍响了。
“阿秋，是我们快开门。”
商秋慌忙爬起来赶紧拿下门栓开门放人，春花大着肚子牵着大的先进来，紧接着就是郑婶子抱着一个孩子进来。
“你们不进来？”
“我跟郑叔疖子趁着现在没人，把屋前屋后的死人都捡捡拉去城门口，那里有专门的衙役收敛，天这么热在大院门口臭了烂了，俺们非得病了不可，你赶紧插上门在里面等着。”
商秋伸头看看外面，门口边躺的横七竖八的人青着脸，她点点头反手把门插死上栓。
转身把郑氏婆媳安排在之前的房间住，又盛了三大碗面条送过去。
春花手牵大的孩子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赶紧吃，”商秋把面条递给她。
“阿秋，你可救了俺们的命了，俺们住的那村从去年冬到现在被人抢了好几波了，我们有口吃的都不敢开火，只能夜里把米磨碎放在灯上烤，”郑婶子说完眼泪滴在怀里孩子身上。
“婶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放下孩子给春花喂饭，端面条坐在门后面吃听叔他们叫门。”
“我去锅屋熬预防的水，天热他们出去搬人，万一遇见糟烂的，进来一屋子的孩子就惨了。”
“我现在就去，”郑婶子一听赶紧放下孩子，端了一碗面条跑去了后门口守着。
“春花不够吃你自己去盛，”商秋交代完去了后罩房，拿了一包之前配的药出来，又搬了一坛子烈酒出来，听外面没有动静声，跑到前院拉开大锅洞，烧了四大锅开水，这水是杨二郎去接郑家人来前打的。
井里的水他们也舍不得多吃，怕吃厉害了水枯了，一次用这么多水也是为郑大叔全家准备的。
小炉子煎了满满一锅药，大锅里也煮了带药材的水，就等着人回来用了。
郑婶子守在后门一个时辰左右，被叫开了门三人拉着车进来送去了后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