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抱上外曾孙
一手针法,陆安还不晓得自己已经无声征服了旁边这位二医院内科台柱子。
也是无暇顾及。
野山上彻夜打坐才回满的真气,为救谭扶阳,又空了。
且比之前为招娣治病所消耗得更严重,他现在已经被疲惫感占满全身。
但治疗到此,还远远没有结束。
昏迷的谭扶阳赤着身体,在关灯的幽暗环境下,肌肤血肉之下隐隐透出十余处或亮或晦的彩色光点。
刘逸云终于理解为什么刚才要把急救室的所有照明全部关闭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造成这种诡异情形的源头,居然是中毒!那些彩色光点,就是毒素汇聚的位置?按照中医学来讲,处处都是死穴啊!”
“要怎么把毒排出来?”
提问半晌没能得到回应。
陆安累得不行了,兀自跑到墙边席地而坐,手里捏着擦汗的绵巾,作闭目养神状。
刘逸云想到老师说过的一些精深中医理论,起初觉得是捕风捉影,而今全信了。
他上前说道:“我没认错的话,你刚才用的,是一种被古典医书称作废品的针法,而老师跟我讲,其实很多古代针法并非无用,只是门槛太多,很多大夫用不出真谛。”
“需要医者自身习练内功,以气运针,才能发挥作用,否则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有害。”
“你现在是真气使用过度的症状?那他体内的毒怎么办?我能代劳吗?”
……
原本满心质疑的主治大夫,摇身一变成了话唠,谦虚的样子宛如刚入行的小学徒。
这便是闻道与求道。
陆安说话有气无力,勉强给出回答:“帮我弄瓶葡萄糖溶液,我补充点体力。毒素汇聚,处处是死穴,稍有差池神仙难救。”
刘逸云皱眉道:“我听老师说,真气与体力在人身体中走的是不同的经络,真气可以增强体力,体力却无法代替真气!”
“你现在的样子,就算真气没耗光也差不多了,何必勉强?强行透支真气,如同杀鸡取卵,你何必勉强?”
“我的医术跟你比不了,但自认也还算可以,你不妨信任我,从旁指点便是!”
正当此时,陆安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几次想伸手去掏,奈何体能随真气耗尽,跟重度帕金森的病人无异,手掌连准确伸进裤兜都困难。
最后,还是刘逸云取掉层层手套,帮他把手机拿出来,接通开了免提。
来电是乔云海。
“有辆救护车来我这里取一样很珍贵的东西,说是你的意思,确有此事?”
老人问道。
这下,刘逸云才真的相信,那个自己连听都没听过的七陆狼胆,果然珍贵到连他那财富与医德一般厚的恩师都要慎重。
“嗯,是我要的,救人如救火,乔老先把东西给他们,其余的容后再说。”陆安虚弱道。
电话那头的乔老很容易就听出他现在的状态,不禁问道:“你治什么病,治成这样?”
“朱砂手,里面的七彩云梦散。”
“人呢?你要救的人是谁?若是你的至亲挚友,老夫给便给了,分文不取,若是旁人……莫怪老夫说话不中听,救人也要看代价!”
“老师!”刘逸云听不下去了,自己在门下求学时,老师一直教导的理念便是‘医德不可低于医术’,教会自己这些道理的人,如今却说出这番话。
再珍贵的药,不用来治病救人,与垃圾何异?
“你住口!”免提通话里传来乔老厉声呵斥,“你小子根本就不懂,七陆狼胆是什么概念!他懂,所以才说要欠老夫人情!”
“此药,别说救一条命,若命不够贵重,十条命也不配!七陆狼胆,老夫当初得来时便搭进去五条人命,还有二十几个匪类抢夺,他们全都命丧深渊!”
“这株药,能放三百年药效不失分毫,只救配得上这份牺牲的人!”
老人字字有声,转而又回到先前的问题:“你要救的,是你的至亲,还是你的挚友?”
陆安无力回答那么一长串话,便望向刘逸云,示意他帮忙开口。
刘逸云心里堵得慌,虽然老师的话说得有些狠,但知晓那种稀缺名药来历何等艰辛以后,也有所认同。
只是见死不救的问题,在他心里起了疙瘩。
“说实话?”他看着陆安。
陆安点点头。
刘逸云便只好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倒也不复杂,只是个从外地来帮忙打官司的律师,不过确实因为陆安的官司被牵连,才落到生命垂危。
“不够。”
稍稍的沉默之后,乔老明言拒绝。
陆安吞咽着口水,软趴趴说道:“加上我的人情,应该够了。”
“我会炼很多丹药,您用这个人情都能换到,就当换那颗七陆狼胆。”
那头沉默,片刻后,问道:“你说的是任何条件都可以。”
陆安对着手机点头:“不炼丹,换别的要求,也可以。”
乔云海吐字清晰道:“那老夫要你明天就跟你前妻把离婚证办好,后天和楚楚领证,大后天办婚礼,一年之内,让老夫抱上外曾孙!”
这个要求,对陆安来说无疑比炼丹困难得多。
几乎是强逼。
陆安微垂的眼皮底下,眼角余光瞥了眼昏迷未醒的谭扶阳,吐字依旧没气没力,但还算听得清楚。
因为只有一个字。
“好!”
手机里的人没再说话,几秒后直接挂了电话。
这就算是谈妥了。
不多时,刘逸云取来一瓶葡萄糖溶液,帮忙打开盖子,给陆安整瓶饮下。
体力稍稍恢复,陆安才终于能站起来。
此后,便是两样事:祛毒,等药来。
刘逸云依旧在旁边打下手,不再劝,只是不理解他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这么执拗?这点工序看来也不复杂,我完全可以替你做。再者,老师那边,虽然我觉得娶小师妹不算什么牺牲,楚楚师妹可是宜城很多青年俊彦梦寐以求的佳人。”
“但我想,既然七陆狼胆珍贵到那种程度,老师用这个条件几乎是在做小人了,可想而知对你意味着什么。”
“但你为什么还是要接受要挟?救一个律师对你来说这么重要?”
“我不信这只是你的医德使然。”
人性里都有自私的一面,从来没听说,哪个大夫为了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病人,拼得倾家荡产,拼得头破血流。
陆安将谭扶阳体内的剧毒一点点抽出,被染成漂亮彩色的毒血,滴落在床下的盆中。
他淡然回道:“不想欠人一条命罢了。他因我濒死,当然必须我来救活。”
刘逸云哑然。
这理由,听起来委实牵强,但好像又已经是最合理的。
“我陆安,不求无愧天下,但求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