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去查一查
陆安虽然接受了采访，实际上面对卢钰抛来的那些挺尖锐的问题，他却通通答得模棱两可，很是敷衍。
他就是要女记者动用自身的人脉去查，越累越麻烦越好。
如果说，这是对三年前那次报导的一点小小报复，也可以。
“我想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卢记者觉得足够发表的话，那就去发表吧。”
陆安起身，淡然说道。
他不确定这点激将法能否刺激卢钰去拨云见日，更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是个嫉恶如仇并且在乎真相的人。
顺着同样的当事人往前推，她也许会去找到三年前应该曝光的那些蝇营狗苟，也许不会。
陆安不抱太大的期望。
对他而言，此事的区别仅仅是他能否洗清冤屈，而这份迟来的清白，似乎并不具备十足的份量。
“等等，还有个问题。”
卢钰挽留道，同时让摄影师关掉设备，表情认真地提问：“那个千里香馄饨的老板，对你用那么多小手段，你原谅他了吗？”
“原谅？谈不上！”
陆安出言否认：“他来和我道过歉，说过他的种种难处，可我认为，一个人做的任何选择，都是他内心的写照，迫于形势只是借口。”
顿了顿，他又说道：“像我父亲那样的人，他的生计压力不比许多贵小，而他从未因此去害谁，哪怕类似的心思也没动过。这就是一个人的本质。”
卢钰依旧含着一种探究的眼光，问道：“所以你立志成为你父亲那样宅心仁厚的人？”
“不是。”
陆安再度予以否定：“我做不了我爸那样的人，我有恨，但我父亲让我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卢钰庆幸道：“那么你的确不会再去报复千里香的老板了？”
陆安摇摇头：“你会正眼去看偶然路过某个草丛里的一只蚂蚱吗？”
……
卢钰被那股似有若无的气势惊了一瞬，怔怔之间，陆安已经离开了包厢。
“这个人有点装啊！”
采访团队里有人点评道。
卢钰悠悠纠正：“你觉得他装，是因为你没看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三年前，他颓废得不像个人，可是后来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高深莫测！”
摄影大叔问道：“头儿，照你的意思，是爆料人利用你来害他？”
卢钰不置可否：“在我们查出自己的结论之前，这倒也未必，不过我有个很惊悚的预感……”
“假如，这次我是被邱子阳给坑了，表象下另有隐情，那么三年前我那则报导，恐怕也要推翻重新审视，说不准，那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败笔！”
“没必要吧头儿，咱们只是做媒体，又不是做警察……”
“不是警察，就能信口胡说吗？”卢钰眼神厉色瞪着说话之人，随即表情又些微黯然，低喃道：“我要真相，三年前我若是毁掉他人生的帮凶，我会为此负责的。”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陆安那只瘸掉的腿。
……
陆安一瘸一拐回到馄饨店，店内依旧忙碌。
两个实习记者干活儿倒真是不错，丝毫没端着架子，在桌子间左右穿梭，简直比干了几年的老服务员还像那么回事。
“是时候招点人手了，许多贵的铺子腾出来，店面也要扩张。”
陆安琢磨起来。
自己整天跑里跑外还好，总不能让父母一直这样吃苦受累，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心里再乐意，身体总归吃不消。
年纪毕竟在那里了。
想到就做，陆安当即到隔壁复印店，打了一份招聘启事。
正当他把纸往门口张贴之际，身后响起一道笑声：“我来给你打工怎么样？”
陆安回头，发现来人竟是千里香那位大厨。
“我可用不起你，现在招的是服务员，不要厨师。再说，就凭你那道秘方宫廷菜，找个酒店谋个正经大厨的差事随随便便。”
陆安只当对方是开玩笑。
许多贵投靠胖大妈，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友田当时看上的，其实就是许多贵身边这个厨子。
确切说，是他那道菜。
“什么劳什子秘方宫廷菜，连道鱼香肉丝都打不过！”厨子自嘲道，随后正色，“说真的，你要真招人，给我留个位置，我随时能来上班。”
陆安皱了皱眉。
他这招聘启事上写得清清楚楚，服务员，两千二一个月，包吃不包住，在菜市场地段内是行情价，高了个二百块而已。
眼前此人，且不说有本事傍身，去了胖大妈后是什么待遇，即便只是去家像样的酒店，月入个小几万也是不成问题的。
“你觉得，我想赚钱找营生，会在千里香做事吗？”厨子看出陆安的疑惑，主动说道：“我叫章三金，有时间我把我的故事跟你说说，而我来找你，两个原因。”
“李友田对你还没死心，所以跟我一拍即合，让我在胖大妈挂个职，这样，就有理由一直跟你保持联络。”
“我自己的原因，说白了，我想跟你学点东西，除此之外，做什么工作无所谓，你要觉得我跑不了堂，我现在就做事给你看看？”
说完，也不等陆安说答应不答应，冲进店里就开始找活儿做。
“……”
陆安有些无语。
李友田要知道这货有这么实诚，一上来就全抖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你竟然还有心情操持你这破店里的破事儿，大祸临头了，还是一如既往心大！”
正收拾胶水的功夫，又有人在背后对陆安说话。
这次，他就算不转过去看，也听出是谁了。
“看来，只废你的腿，并不能管住你的嘴。你始终不肯收敛？”陆安侧过目光，凝视着一脸阴沉的邱子阳。
他似乎恨极了自己。
“我不太明白，当初，你害我成了瘸子，我只不过照价收回，怎么你好像觉得自己很吃亏？”
陆安看着对方的名牌轮椅，回想得到九天法杖之前，连条正经的拐棍都没有，人家这副代步工具则是十几万的智能产品。
心理忽然就不平衡起来。
陆安觉得，自己该收的债以外，有些利息可能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