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不喜欢
第十七章不喜欢
“苏姑娘。”
苏挽青回头，沈念欢站在身后。
那也是沈念欢第一次正脸看她。
少女的头发吹开，小脸白皙，大眼睛惊讶，倒映着不解，五官虽是淡雅温润却足以惊艳时光。
本来想好怎么说的沈念欢，竟被她泪痣慌了神。
这泪痣……生的真好看。
长在这个位置的，沈念欢只在一个人脸上看过。
彼时正黄昏，霞光映照万物皆美。
赵谦牧从后院归来，正巧听见声“苏姑娘”。
府上姓苏能称作姑娘的不多，他下意识抬手止了轮椅。
拐角的青墙高束，檐角入云。
西斜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赵谦牧看到苏挽青在和人说话，对方是那个自居他“未婚妻”的长欢县主。
赵谦牧有些好奇——
别的女人都找上门了，苏挽青会怎么做？
于是他不出声，静静的听着。
那边沈念欢也回了神。
泪痣而已……世上多的是人有。
想是这样想，沈念欢却莫名对她多了几分敌意，懒得废话直接单刀直入，“想来你也知道，本县主受长公主之命做这靖王府的王妃，只是听闻苏姑娘如今住在承光殿——这是不是不大好？”
承光殿意味着什么，疤叔早就绘声绘色和苏挽青说过，不怪乎沈念欢对她态度不好。
苏挽青也不在乎，反而希望她再生气一点。
“恩，是不太好。”
苏挽青声音软甜，却格外认真，眼神简单干净看起来……配合的不行。
“只是他让人看着，我走不出去。县主介意的话等你成亲接手王府后，就放我回家去吧！”她朝沈念欢笑，“我会感谢县主的。”
原本只是让苏挽青搬出承光殿，却意外得到苏挽青回家的诉求，饶是沈念欢见识过诸多风浪，仍被诧异的怔了一瞬。
沈念欢拧眉，“你也不喜欢他？”
苏挽青垂着的手指尖一动，凝滞片刻，方才无比温柔说：“不喜欢。”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自知的天真和残忍。
周遭沉默了许久，院中无人说话。
十月的寒风吹卷着万物，盛极的木槿花迎来凋零，飘飘然的落下，无辜的砸在赵谦牧腿边。
——你也不喜欢他？
——不喜欢。
……或许她还很讨厌吧！
赵谦牧蜷回已经僵硬的手，黑睫微垂敛去眼中眸光，逆光角落更看不清脸上神色，只隐隐约约似乎轻笑一声，满满都是讥讽的冰寒。
他一早就知苏挽青不喜欢他，可这又怎样？
他看上了她，她就得呆在他身边。
哪怕是死灵魂也得打上他的印记。
赵谦牧心里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他不说话很平淡的抬手。
一直装死的裴望也一声不吭，安静的推着他从另一条路走，忽然想起曾经自己也和王爷一样……强制的想抓妻子在手中。
直到后来家中生变，他方知有些人是宁死也不喜欢你的。
人生在世能强迫得到的东西很多，唯独爱与真心可遇而不可求，他能劝自己放了手，却无法劝住王爷。
只希望与他相比，王爷能得偿所愿！
承光殿。
疤叔正在指挥人搬东西。
瞧见赵谦牧回来还有些意外，“王爷回来了？”
赵谦牧不说话，抓着扶手骨节泛白，无声的眼底冰凉一片。
人在心情不悦时，总是厌烦一切嘈杂。
裴望边推着他边问疤叔，“这是在搬什么？”王爷并不喜人多。
“哦苏姑娘孤身前来，身边并无衣物，这都是给她新添置的。”说到这个疤叔就很兴奋，头一回有点伺候人的满足感。
“这么多？”裴望竟不知一个女子，四季衣物这么多，全然不似他们换洗两件搞定。
这话疤叔可就不爱听了，“这还多？后头还有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等等，总之别人家姑娘有的，咱们的小王妃自然只能多不能少……”
疤叔私下叫小王妃叫惯了，嘴里一秃噜竟然当着赵谦牧的面喊出来了。
说完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前头轮椅一停，赵谦牧忽然转过身。
他抬头面无表情叫疤叔看不出喜怒，“小王妃？”
这声音虽还缓慢，语气却不同寻常，疤叔心里一紧脸上没了笑意，也不知是否有错先伏身请罪，“王爷，是奴才嘴快说错……”
谁知赵谦牧嘴角微扬，勾起一丝深意之笑，打断疤叔，“你不曾说错。”
“啊？”疤叔一时反应不及。
赵谦牧眼中晦暗，忽然有了决定，带着几分报复，“就是王妃！”
是那种——
生入他家族谱，昭告天下。
死和他棺木同衾，不死不休的王妃。
下人们轻手轻脚，东西进来的如云灌水，这次赵谦牧不讨厌了。
他安静的看着他们来回，隐约带着欣喜。
疤叔年纪大了，真猜不透他是说笑还是认真，他拽裴望，裴望现在还不敢开口。
两人眼神交流，在身后站着。
过了没一会儿，却见赵谦牧抬头，他拦下了几个箱子探看了一番，然后忽然轻嗤一声：“少做了件衣裳。”
疤叔：“……”
“王爷觉的还少那件？”春夏秋冬四季皆有，比原本定下的四十八套多了一倍，疤叔实不知少了哪件，虚心向他求教。
“嫁衣。”
赵谦牧撑着额际，眼神透出浓浓的恶劣。
——少了件嫁衣。
十月末的天气，虽凉不冷。
正好入冬之前，宜成婚，宜洞房，宜把那个不喜欢的人一辈子拴在他身边。
这般想着赵谦牧没忍住，唇角勾起！似如浸满鲜血的大地上，忽然开出了艳红危险的花，暴戾的表象被美色掩盖，他笑的极致诡异。
不喜欢他没关系，那在他身边也别喜欢别人就行。
赵谦牧忽然很期待……
苏挽青嫁给他那种绝望崩溃却无能为力的表情。
苏挽青这次出门有两个收获：
一暖香坞歪生的老槐树，爬上去就是王府外面。
二赵谦牧有个宫里送来的未婚妻，可能很快就会成婚。
这两个收获让苏挽青心情很好，回来的路上话都多了，轻轻的和橘红说路上的见闻，扬州城是什么样子。
橘红听的开心，两人关系近了不少。
然而等到承光殿的时候，苏挽青再也笑不出来了。
门是敞开的，院里人很多，都来来回回抬着大箱子，一抬眼，赵谦牧在廊下，那个最显眼最中间的位置，为了将就他大家都得绕道走。
他在轮椅上安安静静闭目，边上四条大狼犬，个个慵懒又威风的围坐他腿边。
可能听到声音，四双犬目炯炯有神看过来，然后忽然“汪汪”一溜烟全跑了过来，苏挽青看见它们，瞬间想起当初纪肆被嘶咬血肉模糊的样子，站着一动不敢动。
橘红也怕，但大着胆子挡在前头，“姑娘……”橘红都不知道怎么办。
苏挽青白着脸叫了声，“疤叔。”
疤叔尴尬又慈祥的点头，却终究不敢开口。
苏挽青便知这是赵谦牧故意的，他的火气不分时间，来的就是这么突然，如果现在她柔软的唤他肯定有用。
然而苏挽青也倔。
除非生命之危，从不轻易屈服，无时无刻都想和他撇清干系。
她记得上次它们没有咬她。
其中有条脊背黑毛的，还一直守着她。
苏挽青大着胆子，看来看去，湿软的眼睛和四双犬目，对视之中竟有种异样诙谐。
最后她试探着朝左边最像黑毛的伸了伸手，谁知左边本来安静的那只忽然炸毛，眼睛一瞬凶狠，露出尖牙。
“汪！”
苏挽青缩了手，登时愣在当场。
橘红一边哭一边抱着苏挽青，自己挡在前面准备时刻喂狗。
靖王府无人不知，王爷有四条爱犬……
它们贵比王孙，耀武扬威，甚至于就连吃的都是骨头生肉，就连疤叔都怕苏挽青被咬，急的两步走下台阶。
几个人动静不小，故意闭眼的赵谦牧睁开眼。
然后瞧见苏挽青浑身僵硬，面上没有一丝血色，被丫鬟挡着身子不停哆嗦。
四条狼犬两条还好。
左边那个有些发狂，上次护她的黑毛此刻竟挡着她，在和发狂的对持。
苏挽青也知自己认错狗，伤到狗自尊了。
那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自小怕狗，看见都会退避三舍，更别说现在攻击力强的四条，眼见眼一红就娇气的要哭。
赵谦牧目光一沉，厉色微喝：“回来！”
四条狼犬闻讯，一个个又老实的都跑回去，哪有半分方才剑拔弩张的样子，苏挽青抽了抽鼻子，又一次感觉到命不由己的无力感。
“姑、姑娘？”橘红还在关心她。
苏挽青勉强一笑，“我没事。”
橘红才松了口气。
赵谦牧撸着狗毛，余光瞧见她面色苍白被吓的不轻，腿应该发软所以被丫鬟扶着，他手下的动作加重狗脸生无可恋。
等到苏挽青近前，他动作又慢下来，似乎人狗岁月静好的样子。
她等着苏挽青停下，或者说句什么话，然而经过他苏挽青看都没看他一眼，赵谦牧眯了眯眼，笑了。
“都下去。”他说。
苏挽青步子一顿，把橘红松开，然后自己扶着门借力准备继续走。
然而一只脚都没迈进去，四条狼犬又跑过来，十分灵性的挡在她前头，不叫不动就恶狠狠的恐吓她。
苏挽青手指一白，无处可逃，低头看着自己鞋尖。
疤叔橘红走了，院里就她和他。
周边风吹在脸上，苏挽青很委屈，眼睛朦胧中带着泪光。
然而赵谦牧漫不经心说——
“苏挽青，过来。”